极其可怖的雷声在天空炸响,外间天色如墨让人分不清时间,‘哗啦’而下的雨水打在瓦片上,势必要将皇城这虚假的繁华冲破。
外间的雨声太大,光是触碰到那窗户、门框亦关不住的冷风,便觉衣袍已被沾上大半水汽。
雨天最是多思,祐宁依旧坐在崇政殿的桌后,可不同的是,这次他终于将桌上那令人头昏的奏折处理完。
或许明日的奏折已被那些大臣写好,放置在书房,但…他此刻又是实实在在的,可以享受一会儿这难得一遇的倾盆大雨了。
桌上有一破烂的蓝色布条极其醒目,可祐宁却似没有看到般,只亲自走到其中一扇窗前将其打开。
瞬间,淅淅沥沥的雨水将推开窗户的手浇了个透彻,祐宁不过一个愣神,雨水便顺着手臂流进内里,里衣的布料将水渍吸干,但也借此紧贴上手臂。
很难受…祐宁手心向下,缓缓将手臂收回,雨水失去了风向的引导,便也乖巧的顺着他的指尖流走。
祐宁不喜欢下雨天,长年在天神殿中赎罪的他自然是对疼痛的接受度极高,可偏偏便是这一副长跪久了,茧子与淤青纵横交错的膝盖,每逢阴、雨天便针扎般的疼,死不了,也忍受不得,直叫人…想将下肢砍掉了当。
山间的雨势总是比其他地方的严重些,黑暗的环境中让人分不清脚下的是树枝,是蛇。
这时,刚长跪完的祐宁日复一日趴在十一的背上,像个真正的残废,只可惜,如蚁虫啃食般的疼痛总会‘好心’提醒他,不是的,他还要过这样的日子,很久很久…没有尽头,看不到活路。
当然,他当时手上还撑着一把可堪堪护住两人的伞,是十一的,看啊,赎罪之人,连雨伞都不得单独拥有。
再后来…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十几年来的暗痛,竟也被青垚泄出的善意顺带治好。
那时是什么感受呢?他是感激的。
可后来,祐宁看到了,他看到了石像那张与青垚一般无二的脸。
轻描淡写一道伴随他出生的判语,和轻而易举便可将他根治的‘仙者’。
祐宁可以将青垚与混沌天神分开,可是…他也终究有过恍惚的时刻。
再加上…青垚真的不是吗?
祐宁不知道要如何说服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将那份‘怨’从青垚身上剥离。
怨他与混沌天神千丝万缕,怨他为何出现的如此之晚。
但好在他不需要再想这些,青垚消失了,整整五年,这么长时间已足够他将对混沌天神的怨恨通通收好。
毕竟这太过虚无缥缈。
他恨…不能如何;不恨…也不能如何。
所以…算了。
而后青垚回来了,匆匆的一面,祐宁其实没太大感觉。
只是后来听闻,那日,石像的脸不再模糊。
当时或许有些怅惘,可一切过往与他而言,不过随风飘散,实在是再算不得什么。
可后来…青垚回皇城了,那个他认为此生不会再相见人。
祐宁从前便见过那位仙者的特立独行,他佩服、艳羡,但城外相见的那一刻却也是叹一句
命运弄人
瞧,这便是连世人敬仰的仙者、天神,都躲不过。
而这次,青垚又离开了。
倒是没有很意外,他不会去探寻对方经历过的一切。
既然他想离开,便是给他一个理由。
毕竟这场仗,从这位仙者身上得到的筹码已够多了。
适可而止,不然…他的那两位皇兄,便是有七成把握要再添一名猛将了。
祐宁摩挲着手指,停留在其上的水渍,风一吹,很快便只余一片冰凉。
许是有些无趣了,祐宁踱步回到桌前,两指将那蓝色布条夹起抖了抖,残缺的尾指适应了,却依旧刺目。
就像如今,他再如何神通广大都是不能将人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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