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与他人虚与委蛇,何时仗义执言,何时救他人于水火。
何时是普通凡人,何时是倾听欲望的天上神祇?
眼前随行军医一把将药碗搁下,苦涩的药汁不由得让其龇牙咧嘴,只见他突然面色痛苦,一边大幅度摆手,一边捶背起身
“症状相似的不要再来了,一人一碗汤药去领了灌下,再诊下去老身这把老骨头就要碎这了!”
说着便撑身旁药童的手起身,而后巍巍颤颤却力道十足一把将那手推开,转身间却与青垚的恶鬼像对上视线
“!”军医顿时浑身一颤,便连那稀疏的胡子都跟着抖起来。
“你——”只见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青垚,嘴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接收到怒气,青垚原本歪斜的身子站直,抬脚便往军医的方向抬了一步。
可这一步却是让那军医狠狠将袖子甩下,而后一句话不说,扭头大步往熬药处而去。
青垚将那一步默默收回,四周众人各司其职,无一人的眼神稍停留在他的身上。
一直便是如此,青垚或行、或坐,只会身旁位置空旷,始终也没有人搭理过他,众人默契的将他绕过,仿若他从未存在。
原来隐去身形,竟也能依靠如此多人共同完成。
只是不知,他的不存在,何时又会是在什么情况下变为现实。
天边的最后一道亮色散去,夜幕降临。
玥萤的饭桌对面依旧留有青垚的位子,这一路上青垚能做的唯一改变,或许便是让玥萤从想伺候他用膳,到如今可以和谐的同桌而食。
“今日赶巧刚到岸边打到只野兔,道长尝尝。”在多日的鱼鲜粮草后,眼前撒上些许香料,尚且仍在滋滋冒油的烤兔,实在是称上一句美味佳肴亦不为过。
但此刻的青垚却也只是看着,无论是这具身体,还是头脑中的想法,他都实在是没有这个胃口。
青垚才刚在此处坐下,还尚未来得及对桌上的东西有任何动作,便摇摇头缓缓站起身来。
“我不饿。”真是太久太久未再与他人交流过,青垚的嗓音干涩、短促,尾音甚至直接被吞下,但…没有人在乎了。
青垚离去,玥萤看着眼前的食物愣住,随即也跟着放下筷子,而后叫人将那野兔分了给那些副将当零嘴去。
深夜已至,青垚一人独自在岸边行走,他并未带青草前来,是已那浩浩荡荡被拴在一处的马匹,他也找不到哪匹是他所骑过的。
青垚的脑子里其实很安静,他只是单纯的想走一走,想假装自己不在军中,想假装自己可以不再回去。
他不知道军中的人怎么了,或许是这个夜晚也太过安静,不太适合说话。
次日一早,整装的军队继续往前而去,兵符调令来的其余军队早已在江城外扎营等待,这一汇合,原本可观的队伍变得更加庞大。
调理好的士兵在营帐外操练,主帐内几位副将、主帅围在桌前,越城、江城的地形图在其上铺开。
不知是否该说祐宁的料事如神,便在他们到江城的五日前,辽城破,如今越城也已只是强弩之末。
拍桌、骂爹,一群武将便在桌前吵的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玥萤坐在原位看他们手指快将桌上的地形图戳破,而青垚则在一旁寻一木桩靠上,就这么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这些原来便是祐宁可调动的武将,一个个还真是——安稳度日、贪生怕死的墙头草。
猝不及防的双方眼神对上,玥萤眼中的厌烦与青垚的淡漠,便如此猝不及防的暴露在对方眼中。
青垚挑挑眉,一切的一切被藏在那‘极恶像’之下,玥萤反应过来后点头随即自然将视线移开。
一番骂战,半点有用的东西都吵不出来,一行人十分卖力的表演只浪费了时间,玥萤疲惫的揉捏眉心,出言叫停了即将走出营帐的青垚,
“道长,留步。”
玥萤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他没再起身,只些许歪着身子,抬眼看向青垚。
那人转过身一切如常,可隔着这些距离,却是再相顾无言。
“道长不打算提点在下几句吗?”半晌,玥萤终是投降似的说了第一句话。
或许是一路上的种种改变,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玥萤在青垚面前松懈下来,语气亦带上了些许调笑。
“我以为,我仅需在这站一场即可。”营帐外有阳光洒进,青垚将帘子放下,帐内又只余跳跃的烛光。
“是吗?可混沌天神坐镇皇城,这副‘极恶像’可更像一位‘毒士’。”这句话实在是太过放肆,甚至于有些大逆不道。
青垚指尖微动将面具摘下,烛光下露出相貌,仍是一般的悲天悯人之像。
瞧着‘毒士’二字再沾不上边。
玥萤站起身来拱手一拜,道一句:“罪过。”
“无碍。”青垚抬手轻轻放过,两厢又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