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内,大皇子许秦昊眉头紧皱,双手撑在两侧,脑袋低垂,目光紧紧锁定在桌上那几张铺满棋子的卷轴上。
‘咔哒’门外有轻微的声响传来,许秦昊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许秦安小心将门推开,却一下对上他兄长的目光。
许秦昊咧嘴一笑,见已打扰到房中之人,干脆一把将门推开,在他兄长的目光中扬了扬手中的信件“两人演了一出好戏。”
许秦昊挑挑眉,示意自家弟弟将信件放在桌角,自己则拈起一颗棋子,继续推演起来。
那桌上的东西,许秦昊幼时便向许秦安演示过,是已一打眼,许秦安便已懂了个七七八八。
但是呢,他懒得废那个脑子,反正听他兄长的就行。
是已许秦安一骨碌直接坐在地上,一手捶打着有些僵硬的背部,一手往后一捞,赶巧许秦昊刚刚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扔在一侧的小塌上,这一捞两个漂亮的翠果便直接落入掌心。
许秦安将其中一翠果往上一抛,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一口下去,还怪甜的,剩下一个便被顺势递到他兄长面前。
许秦昊接过果子既而直起身来,桌上的东西他已推演了无数次,但不定数实在太多,难免叹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咬一口手中的果子,许秦昊绕过桌前也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地上凉。”许秦安身体往后靠随意提醒一句,却被无视了个彻底。
许秦昊双手撑地左右活动了一下身子“那些大臣怎么说?”
“还是那样,不上三弟的朝,也不帮我们,只要江山不易主,让那些人多说几句——都是难。”许秦安笑容讽刺,直起腰手一伸从一边拉了两张矮凳过来,而后手一撑,以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落到了其中一张矮凳上。
许秦昊嘴一撇,对这弟弟私下的样子已然习惯,只在对方目光的示意下伸出手被拉起,而后优雅的在那矮凳上落座
“父皇仁德,做臣子的大多被养的平和,我们或者三弟说服他们,显然筹码都还不够。”
“迂腐!”许秦昊抱臂,眉头紧皱“如今局面选我们自然是上上之策,一群老——”许秦昊越说越觉气恼,语气亦愈来愈快,最后几个字快脱口而出时,却被兄长的目光压了回去。
“好了,我不说了便是。”
许秦安扭过头不再言语,许秦昊轻笑出声,起身将刚刚那一篮子水果拿来递到许秦安跟前“那便说说,他们这出戏唱的好不好?”
许秦安一下便重新勾起唇角,将篮子接过放在膝上,随手挑出一果子咬了一口,声音含糊道:“确实是唱的好极了,二人亦配合的极好,可惜未能亲自见识一番。”说完还配合着轻叹一声。
许秦昊拿过桌角的信件,细细看过后亦是认真点头“却是配合的极好,便是舅舅,亦是遣词造句混乱许多。”
“天神降世,君权神授,二人打的好主意。”许秦安应和道。
见许秦昊挑挑眉,许秦安随手拿起一个果子递了过去“至于那些未亲眼见过的百姓,我已修书让人散布言论,称其只是普通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罢了。”
“这世间总是强权优先,这三弟竟也仅让那朝中大臣与其家仆、心腹观赏此盛状...”
“可惜了~那些百姓便是瞧见那天神亦是认不得的,听天神降世亦难免觉虚浮,这不同的声音一出,仅茶舍当中‘英勇之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便也足够让三弟的这出好戏退场了。”
说到最后二人相视一笑。
许秦安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手上拎着那篮子晃晃悠悠往门外走去“给你留个清净地,走了!”只嘴角荡起的笑意,不知何时才能压下。
房门大开,外间日光争相倾泻而下,用满园华光接下少年这满身意气。
***
这边,青垚上次醒来后便直接被祐宁接到宫中小住,宫中规矩森严,难免成铜墙铁壁,这些天青垚待在这,已是变得两耳不闻窗外事。
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回头的墨迹已快要干透,青垚动动手腕,仍是压不住心尖的烦躁。
他这一退,便是将那自由缺失的滋味尝了个遍。
行走于百姓间,不许。外出探听消息,不许。再次装神弄鬼,亦是不许。
这四四方方的小院,横平竖直的宫道中,他只愿抬头瞧见那广阔的天空。
日升日落,周而复始又过一日,时间一长,青垚便记不住时日了,反正每日都一样,记与不记,不重要了。
所以青垚开始想皇城外,开始想以后。
他想起了锦州的河,想起山间风雨,想起江上船只。
他真的很执着,原来竟然是走过如此艰辛的道路,方才能到如今这番田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