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宁将物品放回原位,回到桌前便开始处理那堆积成小山的奏折。
许久,青垚才熬过那强烈的疼痛,彼时他的额间后背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面色苍白,一呼一吸间都带着疼痛的意味。
期间青垚的指尖微动,想做些什么,但最终都握拳忍了下来。
不该...不该...
最后青垚也只深深看了祐宁一眼,而后拖着依旧直不起腰的身子一步步往外走去。
人们对神明的信仰更甚,战事一步步走向胶着...
终于在一个天光大亮,万里无云的午后,祐宁在众大臣的簇拥下往天神殿而去。
虽然那些大臣依旧对祐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但表面上还是能勉强维持一幅君臣和睦的样子,更何况是今日这情况。
之前在朝堂上祐宁点到大臣,此刻皆坐上去往天神殿的马车,便连告假多时的老臣亦在今日痊愈了大半。
不谈国事,只为百姓、先皇,一路上众人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天神殿外,方丈早已等待多时,是已祐宁一下马车,便往大门旁走去。
“方丈近来可好?”
“尚可。”方丈看着许久未见的祐宁,心中五味杂陈,这位也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已然脱胎换骨,看着...已不似从前。
是已方丈也未与面前人多叙旧,点点头便将祐宁与这一行人迎进殿中。
天神殿因得未有太多规矩,是已可以说在这皇城之中是人人都来过此处,沾得一缕线香。
‘香火鼎盛’四个字,从大殿建成开始,便是这天神殿中的每日写照。
如今虽是众大臣聚集于此,却是难得见一次天神殿如此清净的样子。
众大臣心中各有谋算,想来午后不让百姓到此处,也是让祐宁再积攒了一部分民怨。
在众人跟前,方丈与祐宁并肩往大殿而去,只在门口祐宁借着说笑声微顿住脚步,便被身旁方丈一个手势示意着继续往前走去。
祐宁应下,只笑容又是多了几分僵硬。
这个地方,他曾多次下过决心不要再来,并且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坚信自己已然逃离。
可,今日他又来到了这里。
世人总说,天神殿有让人心神宁静,驱散凡俗扰人情绪的功效,可祐宁再次跪在此处,依旧只有僵硬的冷意与隐隐作痛的膝盖。
这里方才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
祐宁闭上双眼,虔诚的朝那天神像拜下,伴着钟声,三跪九叩。
最后一道钟声落下,祐宁静待一会儿方才将眼睛睁开,他果真闭眼完成了整个流程,十几年的跪罚,便是几年的逃避,他的姿势依旧标准的不可思议。
在这里,那些大臣终于再挑不出他的一丝错处。
前往那石洞的道路依旧由方丈带领,只在木梯下方丈轻咳几声,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借口身体不适,与众人的僵持中败下阵来,勉强由一道长带领众人到里面去,全程给足了祐宁面子。
一路上并未发生意外,只几位老臣身体不适,为不影响众人进度,由家丁背着行走。
可此处洞穴的构造,却是让他们的病体吃尽了苦头。
“三皇子也是第一次来?”祐宁对这里再怎么熟悉,可毕竟他离开多年,这里的一切都会改变的,比如下方那颗大树,再比如这位他认不得的道长。
“是啊。”祐宁微笑应下“从前只知有这山洞,却是从未来过,还得劳烦道长您带路了。”
“劳烦说不上,三皇子一片孝心,贫道理当竭力相助,更何况此举手之劳。”那道长说着将脚边的最后一根蜡烛点燃。
接着便是与那日一模一样的流程,青垚又一次在吊桥下看着众人。
隔着一片黑暗,众大臣的神色都还算淡定,想来也是,过五关斩六将荣升殿堂,终日在天子跟前讨生活之人,又岂会有惧怕这区区吊桥的懦弱之辈。
不过一会儿,那道长便已演示完走向桥尾,青垚挑挑眉,祐宁在那道长话音刚落时便直接踏上那吊桥,但方才青垚观他神色,却显然是一个字也没有在听,只盯着吊桥下方。
不要听对方说什么,要观察对方的反应。
而青垚的结论便是,祐宁对此的熟悉程度一点也不输那位道长。
一行人陆陆续续落地,道长继续领着众人往前走去,但令人诧异的便是这石像跟前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蒲团。
众人心思百转千回,只见那道长却是引着祐宁向前走去,一下便率先跪在供桌前的石地上,将线香从一旁的篮子中拿出,神色淡定,看不出其他。
那个蒲团留给谁,再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