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默,不是没有怀疑的理由,相反是太多太多,那些一点点逐渐清晰的细节整夜整夜都在提醒着祐宁他的软弱无能,对面之人将他从天神殿中带出,可再见时他却连一句询问都不敢。
他怕,哪怕他已无比确认那惩罚诅咒是真的,可是他怕,他怕那肯定的回答从青垚口中说出,他怕那么真心助他的人,最后对他是怨...
搭在腿上的断指被不断摩挲,明明他早已习惯。
壶中茶水已被喝干,二人相对而坐,谁也没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说此事我的因果太重,那你呢?”青垚开始有些焦躁,声音不自觉冷硬起来。
“我什么?”祐宁有些疑惑。
“你不怕因果吗?”这是一个很傻的问题,都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个问题问一位野心勃勃的皇子。
祐宁眉头微蹙随即又松开,这一次他将那残缺的手也放上桌面“死无全尸。”很久之前他便可以坦然接受这四个字“过去已清,往后无论如何我都接受,而我也只做我想做的。”
‘年少轻狂,这逆天而行之事不说,便是命运也是敢反一反的’不期然青垚想到玥萤说的话。
眼前人亦是一般的,天不怕地不怕少年人模样。
指尖在石桌上轻敲“既然如此,你都能受那因果,我为何不能?”夜色本应该昏暗,可偏偏月光明亮,二人的模样暴露的一清二楚。
意识到话语被引导,祐宁顿住,思来想去却是再没有拒绝青垚的理由。
五年、十年、百年于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看着对方眼中得意的兴味,祐宁叹气一声败下阵来“仍是我太过浅薄了。”
目的达成,看着对方的样子青垚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过去许久,青垚亦变了许多。”二人并肩往远处走去,祐宁带来的人在身后跟着。
“或许,毕竟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变的。”天黑且道路凹凸不平故而众人走得很慢,四周寂静,脚步声与说话音便格外明显,祐宁的马车便停在不远处。
“青垚便住我安排的宅子,宫中...”祐宁摇摇头,意识不言而喻,青垚点头应允“好。”
马车驶远,青垚转身往城外宅院走去。
次日一早青垚与玥萤一行人便往皇城而去,入城后一切顺利,青垚与玥萤告别后便由他人引着往一处宅院而去,院中护院、丫鬟、小厮已安排好,物品也是一应俱全。
入皇城时被扣下的青草此时在马厩中舒适的吃着马草。
这贴心的都让青垚有些犯懒,午饭后歇息一会儿青垚便到茶馆听书去。
醒木一拍,唾沫横飞又一个引经据典借古讽今的故事讲完,一群才子愤愤不平意犹未尽“别说继位诏书了,那先帝的死因依我看也是成谜。”
“虽说是有大臣看着,但难免为官多年,谁又想飞来横祸呢?”
“就是当朝人才济济,那几个老东西却是十几年如一日的一言堂。”
席间不知是谁轻咳一声,茶馆瞬间安静下来,但很快发现没事后比方才更吵更杂的声音响起。
毕竟因某些原因,本朝三殿下对这些议论声只一概不理会,时间久了这群民间才子的胆子也是愈发大起来。
“照我说赶紧将他赶回天神殿去算了,省的生出这许多事。”这话一出便是一连串的低声附和。
青垚摇晃着手中茶杯,疑心茶水中被掺了酒。
茶馆二楼的窗户被人支开,有风吹来四周混浊的空气被吹淡些许,刚刚说话那人痛苦的蹲在地上,在他身下是一颗混着血水的白牙。
茶馆安静不少,青垚放下银钱离去,兜兜转转走到一间暗巷内的茶摊。
“就说这三皇子出生时天降不祥之兆,后来国师断言他乃是下凡赎罪之人,注定受凡间磋磨且死无全尸。”
听到这里,周围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说话人停下看众人反应,而后才继续说下去“所以几年前北国大旱,估计是先帝舍不得孩子,暗暗接济得罪了混沌天神的缘故。”
“真可怜。”一稚童出声道。
“呵”说话人冷笑出声,“这可怜之人就必有可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