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好巧,塞巴斯蒂安。”阿斯代伦扯开一个标准微笑。
“……”衍体没有回话,没听到似的翻了页书。
这是阿斯代伦第二次在社交场合表现出局促和紧张,程度似乎比敲灯塔门的时候更甚。沃拉尔一直觉得语调花哨打弯的吸血鬼只要和人交流,任何场景都能应对,但现在看来并不尽然。
为什么呢?沃拉尔转了转眼睛,猜不到原因,余光却看到柏尔在死角偷瞄自己,好像很期待他有点反应。
沃拉尔决定将其当成一种开口的提示:“你好?”
塞巴斯蒂安缓缓抬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向他,随后转向悄悄用脚尖移动,试图缩到沃拉尔背后的阿斯代伦。
“哦。又一个?阿斯代伦先生真是艳福不浅,接连不断啊。想必塔夫先生也会欣慰于你照顾好自己的能力。”
阿斯代伦假笑:“塞巴斯蒂安,这是……”
“不用解释,我知道。”塞巴斯蒂安打断他,重新转向沃拉尔,“我不会向随便找来的人开门,请回吧。”
“啧,我……”阿斯代伦不满地咂嘴,但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
沃拉尔没能成功读懂他们两人暗潮汹涌的空气,按字面意思做出回应:“我不是随便找来的人。”
赛巴斯皱眉,但沃拉尔已经彻底放弃读懂少男心:“开门,我会复制术。”
2
吸血鬼对血液的保存方式没什么讲究,只要不过度变质导致营养消失即可,因此血库建得非常简单粗暴,地上挖出长方形的大坑,里面装血,底部几根木棍粘成轮状,徐徐旋转着防止血浆分层。
与沃拉尔想象中的不同,血液只剩下薄薄一层,让人十分怀疑柏尔此前对余量的估计。
果然,阿斯代伦挑眉道:“一周?”
“一周。”柏尔肯定道,“灯塔有每个人的档案,饿不死的不给,保证最低生存线一周。不过我很好奇,复制术不是已经禁用了吗?”
“原型禁用了,但变体没有。通往目的地的路不止一条,大路被封了绕开就是。”沃拉尔上前两步,抽出法杖。
几句念诵声后,空间似乎凝滞了一瞬,等众人再次将注意力放回血池,原本空荡荡的池子已经装满,深红色的液体微微荡漾,散发出对他们而言诱人的甜香。
“哇哦。”柏尔拍拍手,“阿斯代伦,你小子怎么运气这么好,期期都能抽头奖。我开始嫉妒了。”
塞巴斯蒂安拿出一旁的量杯,从池子里舀出一点,确认颜色气味没有异常,又抿了一小口确认味道。
“如何?”沃拉尔稍稍抬头,叉腰道。
塞巴斯蒂安将剩余血液倒回池子,朝沃拉尔深深鞠躬。
沃拉尔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吓得后跳半步,抓住阿斯代伦的手臂:“打住,打住,不必了。”
“请原谅我的失礼,再次感谢您做出的一切……塔夫大人。”塞巴斯蒂安轻轻叹了口气,看起来放松很多,似乎之前的剑拔弩张不仅仅对阿斯代伦,还有对食物储量的焦虑。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那么,各位请回吧。”
3
时间很晚了,考虑到明早就赶去救人,柏尔决定让两人直接住在这里。医院毕竟是主业,灯塔里房间不少,阿斯代伦挑了个小单间,让需要一点睡眠的半精灵先去休息,自己则和柏尔敲定细节。
沃拉尔瞬间烧干了所有法术位,草草洗漱,打着呵欠走在回来的路上。阿斯代伦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睡眠大全套,丝绸睡衣毛巾牙刷牙杯应有尽有,所有东西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味道非常熟悉,不是主人常用的就是跟主人的东西经常紧挨着。
不过沃拉尔的单线程思考模块不允许这么复杂的进程,吸血鬼的小心思在没被察觉的情况下被照单全收,阿斯代伦很难说自己到底是庆幸还是遗憾。
昏暗的走廊寂静无人,只有偶尔响起木板变形挤压的轻微嘎吱声。沃拉尔迷迷糊糊地往回走,却发现旁边的岔路多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沃拉尔停在身影背后,后者正扒着墙往他们房间的方向探头,闻言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直接摔倒。
这身影颤颤巍巍地回头,柔软的黑色短发贴在脸上,正是今天一起来的衍体。
“你是奥……小奥。明天就去救卡图鲁斯,如果你想知道这个的话。”沃拉尔开口忘名,只记得第一个音节。
“奥古斯托。为什么卡涅全名都能记住,却记不住我……”小奥垂泪。
沃拉尔挠挠头:“没想出你名字的具体含义。卡涅是小狗,柏尔是小熊,阿斯代伦是星星。”
“算了……你叫什么都行。”小奥叹气道,“我刚刚偷听了点,明天我也要去。”
阿斯代伦作为重点人物,想混进去难度风险双高,沃拉尔一个活人单独进去简直羊入虎口,显得像找死,容易被盘问。再拉一个普通衍体一起搭伙看起来更正常。
沃拉尔点点头:“那我们就是同伴了。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如果我没理解错,所有衍体都是那七个人曾经的‘猎物’?而水蛭里全部都是阿斯代伦的猎物?”
“差不多?但不全是。卡扎多尔好像有不止7个在外干活的衍体,最后死到只剩七个。至于阿斯代伦大人的猎物……”小奥捏着下巴回想,“其实我们没有按照谁是谁的猎物决定跟随谁,只是有些人这样做了而已。水蛭里也有纯粹因为牢友在加入的。”
“哦,我们关在一起的衍体互相称对方牢友,关在一个屋子里十几年,大家互相比较熟悉。”
“所以阿斯代伦曾经的猎物并不全敌视他?”沃拉尔感觉冥冥中抓到了之前奇怪氛围的来源。
“是啊,虽然有些人这么想,但也有人并不因此仇视老大。柏尔小姐和塞巴斯蒂安,以及卡涅,都曾经是老大的‘猎物’。不过卡涅据说中途被老大放走了,但还是没跑掉,最后被奥蕾莉亚抓回去了。”
我逐渐理解一切。不,我不理解。
沃拉尔脑子里原本线性的人际关系图突然互相胡乱连接,打成死结,中间一个银发吸血鬼对着他诡异一笑。
沃拉尔甩甩头,把奇怪的想象扔出大脑。就当此时,突然,黑暗中响起一声幽幽的喊叫声。
“?”沃拉尔看向小奥,衍体捂着嘴用力摇摇头,表示不是他的声音。
灯塔内部没有点灯,只有从顶层散射出来的黯淡冷光,勉强照亮建筑的结构。
沃拉尔凝神去听,片刻后,虚空中再次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呜——”
这声音仿佛从幽深潮湿的井底里传出来,在长满青苔的井壁上撞碎了无数次,声波变形扭曲,乱糟糟地混杂在一起,高高低低模糊不清,好像无数人同时发出的呻吟。
明明声音不大,沃拉尔却觉得整个身体都被震得颤抖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带着他与其一起共振出声。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那个,沃拉尔?你还好吗?”小奥小心翼翼问道。与冒出冷汗的沃拉尔不同,他看起来毫无反应。
沃拉尔暂时回神:“没事。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我之前住这里的时候没听到过。”小奥道。
沃拉尔环视一周,声音听起来是从下层来的。灯塔的电梯目前停在底层,顺着中央的电梯井可以直接一路看到最下面。忽然,从无光的走廊中,一盏灯亮起,沃拉尔当即下蹲,靠近护栏看过去。光亮术照亮持灯人的半张脸——塞巴斯蒂安。
衍体走到一扇门面前,开锁进去,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沃拉尔没听到锁门声。
身为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作的第四天灾,开本前先彻底调查所在地,直到干干净净连烂苹果都不剩下再离开是传统优良美德。沃拉尔当机立断,抱住电梯井直通全塔的立柱,在小奥震惊的目光中,虫子似的蠕动到下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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