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是。但控制权在拉斐尔那里,所以更为准确的人选是与拉斐尔达成契约的衍体。”
“魔鬼拉斐尔……”沃拉尔转身倚靠着窗框。窗外比室内略亮一点,光线的微弱差距让他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
“你说拉斐尔要来了飞升仪式的管理权?”沃拉尔问。
阿斯代伦目光沉沉地与他对视:“对,现在所有被刻上印记的人都可以通过法杖控制,不过能不能成功就要看施法者的本事。”
半精灵陷入沉思。不知为何,他捏着下巴思考的样子让阿斯代伦觉得有些装模作样,好像他早就想好了下一个问句,只不过表演出了新鲜出炉的假象。
“你要拿回法杖的目的真的那么单纯吗?保护弱小的阿斯代伦?”半精灵透出令人不快的探询,仿佛某些飘摇着鲁特琴音和调笑声的地方,窥伺的目光从暗处黏着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阿斯代伦并不反感沃拉尔欣赏含义的目光,正相反,虽然他自己不想承认,他其实很享受成为开屏孔雀赢得注视的感觉——前提是对方真的是沃拉尔本人。
“怎么?既然我现在自由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斯代伦深呼吸,抱臂藏起捏得咯咯作响的拳。
愤怒,这一情绪曾经是面对一切意外危机的紧急措施,只有当火焰般的热度在胸膛中灼烧,自我才能短暂的从驯服软弱、任人宰割的弱小现实中抽离出来。但当局面成为过往,老方法不再奏效,为了解决全新的问题,只能学习全新的解决措施。
频繁骚扰的伪造品到底是什么?它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
“当然,每个人都有改邪归正的机会。”半精灵点点头,“你需要更多引导,我可以为你提供——飞升仪式的前置条件再次被满足了,你只要拿到法杖就能施行。”
阿斯代伦瞳孔微张,难以置信地猛得抬头:“你说什……”
“但你的胃口不可能被这种东西填满。饿了的时候喝水只能获得虚假的饱腹感,你需要真正的食物。”半精灵向他摊开一只手,掌心中一枚银白的戒指一闪,飞鸟的纹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他的语气暧昧温柔,如同恋人间的低语:“心向往之——它能带你回到任何一个时间点。回到所有后悔的,无可救药的,无能为力的事情发生之前。”
“嗯哼?那么,你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无偿的馈赠总会成百上千地回收走它应有的价值。两百年的时间让阿斯代伦坚信,被夺心魔抓走应该花光了他从生到死所有的好运,此后再也不可能遇到这比肩神迹的转机。
“我想……”话音未落,半精灵的另一手毒蛇一般迅速钳住阿斯代伦的额头,仿佛尖锐的针头撞进缝隙,剧烈的疼痛在头颅中爆裂开来。电光火石间,恶意的锐物如同拥有实体,柔软的大脑被其翻搅后盛出。痛苦、恐惧、悲伤、愤怒……无数的回忆像锅煮沸的开水翻涌而上,随即在空中炸裂。
莉莉的尖叫和怒吼似乎隔得很远,但武器倒是很近——下一秒,硬朗明快的钉头锤吻上半精灵的颅骨,狂乱的攻击顷刻消失,只留下阵阵眩晕。
模糊的视野中,少了半片的半精灵脑袋像不小心被摔碎的西瓜,掉到地上裂成几瓣,连汤带水。
阿斯代伦一阵恶寒,劫后余生的喜悦半点不剩,只有一个念头在心中回响:以后绝对、绝对不能惹这位牧师小姐不快。
4
“……我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我真的没用全力。”莉莉双手立在耳侧跪坐在地,一派过失伤人后诚恳道歉的模样——如果忽略她面前的那具无头尸体和沾着红色不明液体的钉头锤。
“哦,那么很高兴我亲爱的队友可以轻轻松松敲开别人的头盖骨,就像松鼠嗑开橡树子。”阿斯代伦以相同跪姿坐在她对面,满面微笑,两人像在东方国度的重要场合友好会谈,规规矩矩地遵守当地礼仪。
“不不不不,我说真的,你看。”莉莉拿起钉头锤的瞬间,阿斯代伦向后挪了半个身位。
她用锤子戳了戳地上的“西瓜”,红白混合物像裹着胶质外壳的果冻,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黏腻水声。
阿斯代伦扭头不看,尽量忽视那可怕的声音:“啊是的,多亏了我们可爱牧师的英勇之举,现在我们知道这东西的骨头比一般人的软,真是不可思议的大发现。”
莉莉似乎觉得西瓜的手感不错,柔韧有劲、弹性十足,戳得越发快乐:“你又在嘲讽我。哎算了,跟你们这群吃敏捷的力8射手聊不来。”
阿斯代伦维持标准跪姿,身体力行地表达“感谢莉莉大人谅解”的意思:“比起这团散发水腥味恶臭的东西,莉莉小姐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关心的?比如我们亲爱的前任。”
莉莉翻找了许久,刚刚半精灵拿在手里的戒指不翼而飞,好像那只银白的小鸟真的趁乱飞出了窗外。黏稠的液体被锤子划拉了半天越摊越大,两人都后退了点防止被溅到。
“没什么问题,没寄肯定要联系我们,寄了正好出门吃个晚饭。不过为什么是我们的前任,你俩居然确认过关系?我还以为那小子乱讲的。”莉莉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关注点彻底跑偏。
“……”阿斯代伦放弃与冷血队友交流,并选择性忽略掉后面扎心的问题。他从小袋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球形物体,中央漂浮着指针似的东西。轻点两次后,指针在球体中旋转几圈,最终停在一个方向不动了。
“追踪器?你在追踪什么?”莉莉不明所以。
“当然是我们亲爱的法师。”阿斯代伦向着指针的方向出发,“那东西身上根本没有血腥味,只是沾上了沃拉尔的血。他肯定受伤了,但凭他的脑子,大概率发现不了我装进他包里的药水。”
“?你是说配套指示物在沃拉尔身上,还是你偷偷给他放身上的。”莉莉毛骨悚然,极快地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打开袋子查看物品,确认没有多出来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担心脆弱的法师而已。你知道的,这种生物经常在你不注意的时候遭遇意外。”
“……我敢对洛山达发誓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阿斯代伦轻巧地翻出室外,古旧的街道静静地等在原地。追踪器越过空洞落灰的民房、飞鸟雕塑的中央喷泉、跨越枯竭护城河道的吊桥,直直指向半身嵌入山壁中的城堡。
尽头,沃拉尔在黑暗的房间中抬头四下张望,似有所感:“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他身侧,一头耀眼银发与鲜红双瞳的精灵摇摇头:“没有。亲爱的,是你的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