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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洋甘菊与月光花的味道,像吹拂过春日柔软枝头的风,奇异又令人怀念的甘甜味在唇齿间弥漫,阿斯代伦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在腹部的饥饿感曾经像永远不熄灭的火一样燃烧,如今虽然已经彻底燃尽消失,但灰烬般的空虚感填补了空缺。对不少吸血鬼而言,只要品尝过一次类人生物的鲜血,此后终身都将成为那份无法比拟的美味的奴隶。
但味道里少了点东西。阿斯代伦猛地睁开眼,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出来,可惜这一天他还没吃过东西,只能颤抖着扶墙干呕。
胃袋正蠕动着反出酸液,阿斯代伦捂住嘴,与之前的梦里一样深呼吸,压下强烈的呕吐欲。许久过后,猛烈的不适感慢慢消失,只剩下他自己不规律的喘气声。
自从来到雾城,这几乎成了阿斯代伦每天的日常,只是之前都没有这次那么逼真。本以为找到沃拉尔后会缓解,却没想到反而加重了。
耳边凌乱的呼吸声中,似乎夹杂了其他的声音。
阿斯代伦猛转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半精灵保持着惯常的礼貌表情看着他,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快速眨了眨眼:“……你好了?”
“……嗯。”
这是塔夫,或者说沃拉尔,最常见的状态。温和礼貌,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适合随时抓来问路骗钱或者当人质。
但出现在这种场合下却显出几分僵硬和古怪。
“你……”“阿斯代伦。”
沃拉尔打断阿斯代伦的话。
“你后悔吗?”
“什么?”
“飞升仪式。”
阿斯代伦心中一惊,犹豫不定地看着沃拉尔,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中判断出什么证据:“你果然听到了?”
沃拉尔却没理他,自顾自地发问:“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为什么要放弃飞升?”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终于对我开始感兴趣了吗?”阿斯代伦扯开嘴角,摆出他最擅长的完美微笑。
“你当时是在做选择,还是判断?”沃拉尔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寻常闲聊顺口一问。
“达令,有话不如直说,恐怕你愚笨的同伴目前还听不懂你的谜语。”阿斯代伦并没有详细描述过飞升仪式的事,但面前的人却好像突然捡回记忆似的一副当事人做派。他本以为自己希望沃拉尔回忆起那些过去的珍贵碎片,可真的面对这种可能性时,反而感到胆怯。
毕竟他们当初算得上断崖式分手,庆功宴上阿斯代伦气愤之下拎了两瓶阿萨姆黄昏就跑回了幽暗地域。而之后的快三个月里,塔夫也再没有跟他有过任何联系,盖尔带着豪华‘分手礼’来之前连封信都没寄过。
“说实话你又不爱听。”沃拉尔单手撑腮,“你怎么想的?你到底是在我和飞升之间做选择,还是在判断是否飞升?”
“……很重要吗?不管原因是什么,我最终决定放弃,并且我从·未为当时的决定后悔。”阿斯代伦着重强调道,不仅要竭力说服对方,更是在说服自己。
“你在逃避。”沃拉尔直截了当地拆穿他,“你已经有答案了,并且你认为这个答案我不会满意,所以你心虚了——是第一种,在我与飞升之间,你选择了我。”
“换言之,你为了我决定放弃强大的力量,放弃拥抱太阳,放弃接受渴望已久的彻底堕落的黑暗力量和其带来的无上权利,放弃变为自己一直想成为的,自由且无人能束缚的吸血鬼领主。因为你看出我不认同飞升,所以你甘愿违背真正的本性,成为我期望的那个角色。”
“非常伟大的牺牲,令人感动。不过虽然你不后悔,但你很遗憾吧,每每想起都觉得难受,饿了几百年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顿饕餮盛宴在眼前消失。”仿佛撬开贝类坚硬厚实的外壳,戳刺内里脆弱的组织,沃拉尔的微笑此刻却像带着几分残忍和恶意,他盯着阿斯代伦的脸,像狡黠的猎手捕捉他暴露出的细微破绽。
“你的表情在说,你不同意我说的话,但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正如我所言,你真的很不爱听实话。”他有些失望似的叹气道,“但这已经无所谓了,毕竟我们已经结束了,终于轮到我畅所欲言了。”
“……”
“说完了?”出乎意料地,阿斯代伦很平静。像早有预料,又好像这些话对他没造成太大困扰,只是安静地听完对方从未说出口过的尖锐猜测。
“你的感言这么简短?”沃拉尔皱眉道,“不应该……呃!”
阿斯代伦转瞬间钳住沃拉尔的双手,顺势用手肘将他压在墙面上。另一手则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食指尖锐的指甲慢条斯理地点了点他的侧颈。
“小心,不要动,我暂时不想对这张脸动手。既然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轮到我了。”阿斯代伦,盯着他脸上因缺氧而泛起的红晕,享受似的微微眯眼。
“第一,没想到你这么不了解我,要是我们亲爱的树精小姐听到了会伤心的。”
“第二,你的实话有时候确实难听,但我更希望你以后能说出来而不是瞒着不讲,我恨透了你这点。”
“最后,亲爱的,沃拉尔小可爱,快出来~我知道你在那儿。”阿斯代伦微微侧脸,像逗街边小孩似的口吻笑道。
房间铁门的送饭窗不知何时开了条小缝,闻言“啪嗒”一声迅速关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随后门外传来一阵扣挠声,仿佛是撑着门口偷看的小动物慌乱之下没站稳,惊恐地四处乱挠。
阿斯代伦毫不留情面地发出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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