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不要!”恩培窦挣扎着站起身,怒吼道,“女神是我的!我的!只有我能召唤祂!我能控制祂!”他的手上、背上分化出无数小虫,正要飞向石板,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休想……”露娜在卡尔的搀扶下,伸出一只手缓缓上前,“给我待在屏障里好好看着!”
爱丽丝脱掉法袍,身着白衣,闭上眼,回忆着梦里的海边,那个女人的剪影。
“幻想中的盖娅诺拉,一定会比现在年轻。”她调整着身体的姿态,“我想想……如果我是一个热爱生活的老人……”
“确定吗?”缪斯在心里疑问道,“解法还是唱歌和跳舞,只是需要还原女神现在的状态?”
“我读过盖娅诺拉的记忆,错不了。”爱丽丝斩钉截铁地回道,“上次的舞蹈,是基于我们的身形,直到我出了矿洞才想起来,她比一般的精灵要高大许多,所以她的舞步会大一点。”
“哦!所以我们只需要以祂的步幅,献出一支舞就行了?”
“是的。”爱丽丝眼睛微睁,弯腰轻抚石板,“以她的角度,送给她最爱的礼物。”
一黑一白两只蝴蝶扑扇着翅膀,停在爱丽丝指间。众人围在石板边上,周围一片寂静,就连呼啸风雪和虫子的振翅都逐渐隐去。
“3/4 拍,速度120。”爱丽丝轻轻拍手,打响节拍,两只蝴蝶停在她脚尖。
【看指间拨响蝴蝶,扇动一场离别。】
她唱起悠扬的歌谣,蝶粉流到脚下的凹槽里。
【我推开无声岁月,续梦一页。】
她闭上眼,回到最初梦到她的那一晚,蝴蝶停在窗前。她推开窗,像是蝴蝶张开了翅膀。
【你我只是打个照面,可曾有过誓约。】
黑色是左脚,白色是右脚。爱丽丝轻盈地踏向高空,脚尖旋转,跨过脚下一个又一个圆。
【走进熟悉却陌生的思念。】
石板下的圆环凹槽,拼凑出一个个脚印,又时只是一个前脚,有时又是完整的脚印,这些脚印深浅不一,跟着歌声一一浮现。
恩培窦凝望着这位凌空起舞的魔法师,收起虫群,不由得跟她一起,哼唱着这熟悉的曲子。
【你的眼眸装满了时间,你的身后拥故事成篇。】
爱丽丝回望着那些古老且遥远的记忆,同步着她每一个笑脸,每一次心跳,仿佛她就是盖娅诺拉,她在跳出这位精灵漫长的一生。
【此生如梦愿细数流年,与你同写,沧海桑田。】
恩培窦咬牙轻声哼唱着,泪水从沿着他眼角的皱纹砸落在地。
【浮光掠影重山彩云间,你的伏线穿越千百年。】
爱丽丝越飞越高,石板上,光暗粒子开始交汇,沿着脚印凝聚出脚丫,渐渐地,凝聚出腿的轮廓。
【人生不过恍惚三万天,漫漫人间,留恋流连。】
她缓缓落在地上,看向身后,盖娅诺拉的轮廓逐渐清晰,但身体依然部分透明。没有暗粒子那样深邃,也没有光粒子那样洁白,组成身体的,是深浅不一的灰。
月光照拂着千年的雪山,星光轻轻荡漾在众人的眼中,这永恒的月和刹那的生命,此刻都已沉默无话。
天边飘来一缕紫色的极光,又一缕绿色,再一缕蓝色。最后,在深邃的星空下,它们凝聚成了一片片织锦。
盖娅诺拉伸出苍老的手,以极慢的速度拉下天上的极光,将它披在身上。
爱丽丝仰头,闭上眼,用心唱出下一句歌词,等待着盖娅诺拉的回应。
【风吹过耳旁,古远的歌唱啊。】
她的五官渐渐清晰,那是一副再平常不过的老人模样,瞳仁苍白浑浊,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音调。
【这是我也是你,不曾遗忘的啊。】
听见盖娅诺拉的回应,爱丽丝欣喜地与她合唱着。
【是来路,是去处,是你在回答。】
【去吧。】盖娅诺拉唱着。
【去啊。】爱丽丝回应着。
【我们爱着它。】
唱完,爱丽丝期待地望着她:“盖娅诺拉,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无垠森林见过呀!”
谁知,盖娅诺拉一脸平静地说:“请说出你的愿望。”
爱丽丝惊觉,她还处在类似于催眠的状态中,如同粒子一样,对外界做着机械般的回应。
“看来,若没有明确的指令,祂就会像粒子在魔法石里一样,一直待命。”缪斯问道,“你要怎么做呢,爱丽丝?”
爱丽丝思考了很久,想着阿珠和阿无,她渐渐有了一个答案。
她舔了舔嘴唇,深吸口气,对盖娅诺拉大声喊道。
“我希望你能自由!”
……
……
……
【自指悖论触发,正在纳入不确定性。】
毫无感情的语句从盖娅诺拉嘴里传出,而后,她的脸上有了表情,从惊愕地瞪着眼,再到不知所措地动着嘴唇,这一切都显示出,她醒了过来。
“我这是……”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蹲了下来,摸索着前方,“是你,召唤出了我吗?虽然我看不见,但粒子会告诉我周围的一切。”
“是呀是呀!我是爱丽丝,我们还在无垠森林里冒险呢,你还记得吗?”爱丽丝连忙跑上前,用脸蛋蹭了蹭她的手指。
“爱丽丝……爱丽丝!”盖娅诺拉微笑着,“我想起来了,我们见过,就是在那个什么……森林里,对吧?”
“嗯嗯!”爱丽丝不厌其烦地回道,“是我,那是无垠森林。”
“你做到了。”她微笑着抚摸着爱丽丝的小脑瓜,“你破解了石板的秘密,把我带到了他身边。”
“女神!女神!”恩培窦敲打着屏障,泪流满面,“您怎么也成了这样……您不能这样!不对……这是德谟克利的陷阱,这是催眠术,这些都不是真的……”
“恩培窦呀,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盖娅诺拉把他从屏障中接出来,“给了你完美的身体,你又要与我有完美的链接,等你有了完美的链接,是否还能容得下这不完美的世界呢?”
“这不完美,这些都会老去……六百年前,我就发现自己再也变不回年轻的样貌了。”恩培窦被她手心里,蜷缩着,颤抖着,“我一直在等您,一直在找您,我把身体献给您的粒子,发誓即使要死,我也想和您一起死。”
“你有那么多的时间,怎么老盯着她呀?”爱丽丝看不下去了,气鼓鼓地说,“去游山玩水不好吗?结交新朋友也行啊!”她想到了温莎的三色笔记本,或许,恩培窦最需要它们了。
盖娅诺拉笑了,就像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对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如果再让你活一次,你会怎么选呢?”
“我想和您永远在一起,再活多少次都是一样的!”恩培窦大声喊着,“我一定会找到方法,帮您对抗衰老,让您重新看见我的样子!”
爱丽丝叹了口气,对心里的缪斯说:“或许,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