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李离芳气笑了。
四人这才见了礼,李离芳望着傅机调侃:“你小心了,跟着我们萧都统,可是要吃苦头的。”
傅机机灵的眼珠子滴溜了一圈,粲然一笑:“都统大人面色比李逵还要黑,谁敢上来触他的霉头呀。”
李离芳一笑:“那你就不怕他?”
傅机只含笑望着萧沔,没有答话。萧沔被盯得背上起了毛,这厮在府里做戏耍滑就罢了,怎么到外面还这副德行!
他轻咳一声,招呼起裴雪来:“裴大人深居简出,今日怎么也出来看热闹?”
裴雪个子几乎和萧沔一样高,骨骼很宽体形却十分纤细,脸色始终好像营养不良般苍白憔悴。他即是幕僚,亦是公主府的属官,虽然品级只是八品,却是不卑不亢,慢条斯理回答萧沔的问题:“属下今日是为公主相看合适的婚嫁人选来的。”
李离芳似乎对此无可奈何,她扶着头苦笑打住:“好了,这个话题就不说了,我们快进去吧。”
梁王府前人来人往,不少人想上前和李离芳攀谈两句,但苦于一身煞气的萧沔像座大山似的杵在跟前,这么会功夫,愣是一个人都没敢走上来说句话。
四个人自成一个整体,在门前和李熙打了个招呼,便往王府内走去,所到之处,人人避之不及。
裴雪对此十分不满。
茶会设在一处水上庭院上,庭院内摆着流水席,席面上摆着丰盛的美味佳肴,女宾们若是嫌冷,也可移住近旁的宴会厅内。正对面的水榭遮着深色的帷幔,看起来像是梁王布置的特别节目。
庭院很宽阔,李熙着意布置得简单舒适,方便宾客们随意游走攀谈,穿梭其间也不会觉得乏味。
四个人刚刚落座,便见一白衣少年举杯缓缓走来。那少年面色温润如玉,身姿飘逸轻盈,举手投足之间,具显其雅韵。
“崔宁玉拜见长文公主。”少年恭身行礼,声音如同潺潺流水般动听。
李离芳虎躯一震,后仰了半个身子,龇出一口假笑:“哦,是宁玉啊,好久不见,你母亲身体可还好吗?”
崔宁玉在她身旁两个身位的座位上翩然落座。李离芳顿时坐立难安起来,裴雪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起来。
崔宁玉含笑回答:“多谢公主关怀,家母一切都好,她还念叨着什么时候公主来家里做客,她给您做您爱吃的蜜浮酥奈花。”
李离芳打着哈哈:“我这太忙了,不得空呀,等以后有时间就去。”
这是婉拒之言,寻常人听罢也就不提了,崔宁玉却道:“公主日夜辛劳国事,也该抽空休息才是。母亲近日新酿了一坛好酒,还让我邀请公主前去品鉴一番。”
裴雪下笔不停,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就在这时,斜拉里走出来一个人打断了他。
“阁下可是公主府裴雪裴参军,在下梁王府参军薛简。”
裴雪不明就里,与薛简客气了一番。薛简道:“不知裴参军可有空,与在下手谈一局?”
“你去吧。”裴雪还没答应,李离芳已等不及送他离开。裴雪苦笑着收起了本子,不情不愿和薛简去了。
二人一去,李离芳就找了个理由起身逃了,留下崔宁玉一人,落寞地坐在原地自饮自酌。
傅机看着这幅景象,轻声道:“崔公子天仙般的品貌,公主看不上吗?”
萧沔挑了挑眉:“天仙?”
傅机冲他娇羞一笑,挨着他胳膊蹭了蹭:“讨厌,大人你还吃这个醋呢。”
萧沔瞪大了眼珠,这天底下还没有哪个人像傅机这样大胆,敢光天化日与他这般亲密撒娇。
“坐坐好。”
“……哦。”
傅机垂头丧气了下来。萧沔瞥了她一眼,目光冷冷看着穿梭往来的人群,轻声道:“栖凤城有‘四贤八雅’,是世家青年才俊中公认的佼佼者,你知道都有谁吗?”
傅机摇了摇头。
“四贤,是指崔元玉、沈照殿、柳宗年和舒望。”
傅机嗤笑一声:“舒望?舒望也能算‘贤’啊?”
萧沔顿了顿:“四贤都已在朝廷供职。在舒望死之前,他在京中以贤德闻名,是四贤之首。”
“至于八雅,则是指还尚未入世的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具体是哪八个人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崔宁玉是八雅之首,人称雅中君子。”
傅机越过他又看了一眼,崔宁玉虽然被李离芳撇下稍显落寞,却也自洽。他的清冷和萧沔的冷僻是完全不同的两面,时不时有人落座与他交谈,人来时他落落大方,人走后他也怡然自得。
时近午时,宾客来的差不多了。巳时三刻,李熙被簇拥着走了进来,看起来被奉承得很舒服。
李熙满面红光,神情亢奋。他本以为舒望的死会对茶会有所影响,但是今日宾客盈门,给足了他面子。这对李熙来说是一个非常正面的信号,意味着栖凤城里的世家大族对他的归来报以深深的期望。
李熙先是感谢了一番众人的到来,然后才故作神秘地指着身后的水榭楼台,兴奋道:“枯饮茶水毕竟稍显无趣,本王给各位准备了精彩的歌舞节目,给各位助兴!”
他一声号令,围在水榭四周的仆从缓缓将厚重的帷幔拉开,可是期待中的丝竹声乐并未随之响起。
众人好奇地涌上前观望,突然之间,那水榭的横梁上荡下来一个黑影。众人围上前仔细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
“是死人!”
人群顿时炸开。“死人了!”“死人了!”围在最前面的人刚刚往前挤得有多用力,现在往外逃得就有多崩溃。
片刻之后,刚刚还人挤人的庭院,就走得只剩一半人。
李熙脸上满是惊诧之色,心底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