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望的案子天天都有新闹剧。大年初四,京兆府尹朱谦亲自登舒府的门,想要提审舒望的贴身小厮,却被告知小厮已经被舒夫人失手打死了,朱谦气得甩头而去,再也不理会舒府。大年初五,急得团团转的舒庆想去宫里求个恩典把舒望的尸首领回去,却连宫门都没进得去。
日子就这样走到了大年初六,梁王的茶会。
大清早,李熙才刚刚起床,穿上一身天青蓝的锦袍,头发用鸾凤青玉簪扎得一丝不苟,戴上玉冠对镜打量了一番,自觉光彩照人。
梁旭就在这时急急忙闯进来,禀报道:“王爷,远昌伯家两位公子到了。”
李熙对镜扶了扶玉冠,心头不悦:“这么早,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说是来参加茶会。”
李熙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我都没给他们发请帖,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梁旭哪里知道为什么,苦着脸纠结道:“两位公子已经到了门口,我也说了,要看请帖才能放他们进来,他们非说他们是您的表哥,自家人要什么请帖,赶都赶不走……王爷,若是放着他们在门前,一会儿宾客都到了,这…这……”
李熙美好的心情自此戛然而止,喝道:“他们人呢,把他们叫进来,我在书房等他们。”
梁旭得令匆匆离去。
李熙径直去了书房,刚给自己泡了壶热茶,顾家两兄弟便走了进来。
二人的神色都不算太好,也没行礼,顾知湘一屁股坐在了李熙的对面,没好气道:“现在进趟你这王府可真不容易,还要看你府里下人的脸色!你说你身边的人怎么这样不懂分寸,连我们都敢拦!”
顾知寒挨在他哥身边,翘着腿道:“你离京这么多年,这府里的人都成了老油条,你又年轻,压不住他们,不如趁早都赶出去!改日我们给你送些顾府经年的老人来,都是以前伺候过姑姑的,你用着也放心!”
李熙最烦顾府的人提他娘,脸上寒气直冒,说出的话也不顾情面:“两位表哥今日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顾知湘已从父亲那里得知,李熙推拒了与妹妹顾知珍的婚事,他的性情也不像故去的姑姑那样柔顺。如今见他这般言语,顾知湘脸色斗转,含上三分笑,哈哈笑道:“刚刚都是玩笑话,王爷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兄弟今日前来,是遵从父亲的指示。他老人家说,王爷您久别归来,恐怕对栖凤城都生疏了,你年轻不知事,又只孤身一人,便让我们兄弟搬过来和你一起住,顺便也能帮你分担分担。”
李熙冷笑一声,暗道顾既明打得好算盘,这是想趁机做他梁王府的主。今日顾家兄弟住进来,明日顾知珍就能被他们请进来,到时候他还哪里说得清。
他呛白道:“不必了。我一个人住得很好,我府里有幕僚,也不需要你们替我担心。”
顾知湘连忙道:“幕僚哪有我们贴心啊——”
李熙不客气地打断他:“此事不必再议,若没别的事,二位就请回吧。”
顾知湘张着嘴巴,脸上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般火辣辣地疼,他撇头看了一眼顾知寒,对方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却忍着怒气不敢发作。
李熙略感奇怪,这可不像这二人的脾气,他心里没缘由地咯噔一下,警惕道:“你们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顾知湘连忙摆手,撑着笑道:“没有的事。”他见李熙并没有低头的意思,又继续施压道,“王爷,我爹是你亲舅舅,凡事肯定是为你好的,您还年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讲了。”李熙道。
顾知湘的话被憋在嘴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李熙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没别的事,你们便回去吧。今日我府里有要事,就不招待你们了。”
直到此时,顾知湘才渐渐意识到,李熙是真的一点都不像他们的姑姑,他冷静有主见,对顾府还没有什么感情。
顾知湘有点六神无主,额头上汗水直冒。
李熙道:“到底是有什么事,不说的话就请回吧。”
顾知寒看了眼他哥,暴躁跳起来,喝道:“哥,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他又冲着李熙,神色不悦道,“我明说了吧,今日我们反正是不走了,你给我们找两间厢房,拨几个服侍的,不然——”
李熙目光冷冷扫过去:“不然怎么样!”
“不然!不然……我……”顾知寒怒气想说几句狠话,转念又想到后面还得托他办事,讪讪闭了嘴。
这副模样更让李熙怀疑了,他道:“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事?”
顾知湘呵呵笑了两声,眼神闪躲,无处安放的双手绞在一起:“也没什么,前两天那个舒望不是死了么……”
李熙猛地抬起头,既惊且怒:“舒望?他的死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和我们没关系!”顾知湘瞥了眼躲在他身后的顾知寒,呲牙咧嘴勉强道,“舒望的死和我们兄弟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就是,知寒有个养在外面的娘子,前些日子被舒望强占了去。这舒望死后,知寒想再去把那个娘子讨回来,发现那娘子不见了。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不?”
李熙的脸色变了数变,目光盯着二人,顾知湘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顾氏兄弟二人在他的目光下坐立难安,他们也不知道,为何李熙去外面游历了一圈,变得愈发深沉难以捉摸。
“既然舒望的死和你们没关系,你们怕什么?”李熙说着,眼神冷得可怕。
顾知湘硬着头皮道:“舒望是太后的亲侄子,他这一死,这……这我们也怕说不清啊。”
李熙瞥了眼他身后打着颤的顾知寒,心头冷笑,既然那么怕舒太后报复,他们也敢去招惹舒望,简直不知所谓。
李熙喝了口茶,心头想了无数的可能,至于是放任顾氏两兄弟自生自灭,还是施以援手,一时脑海中思绪纷杂,竟无法定夺。
待茶喝完,李熙望了眼二人,心思落定下来,道:“你们就待在书房,哪也不许去。等我忙完了,再来处理你们的事。”
他声音沉稳有力,顾氏兄弟见好就收,顾知湘面上终于露出喜色,奉承道:“好,好,你去忙,我们就待在你这书房,哪也不去。”
李熙见此,便离开书房,去前院迎客去了。
日上三竿,梁王府的门前车水马龙,前来参会的世家子弟和青年才俊一眼看不到头。
李离芳站在梁王府前,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李熙可真能来事,回趟京搞的这么兴师动众。”
这语气有些酸溜溜的,站在她身后的裴雪不敢接话。
“公主这是羡慕了,改明儿你也办一场,谁敢来梁王的不去你的,我替您削了他。”
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李离芳转回头,便见穿了一身黑色便服的萧沔和被白狐厚氅裹着的傅机从马上跳下来。
李离芳挑了挑眉,冷哼一声:“啧,连你也来捧他的场。”
萧沔拉了拉衣襟,目露凶相,义正言辞道:“属下是替公主来砸他的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