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天的眼更是撑大些,然后将头像左侧勾了勾,刚好与金焕对视上了。同样的打量,然后说了句同样的话:“长这么大了。”
金焕没法回答这句话,因为这两个奇怪的人真的没存在于他的脑海里。他只能像个桩子似的,站在原地与他们大眼瞪小眼。
不过,他们好像不介意他没回话的样子,那个叫许掌柜的又将视线安放回军爷身上,说:“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军爷点点头,说:“他的嗓子被毒哑了,你看看,他的声儿比鸭子还难听。”
天啊,这还是金焕第一次被人方面嫌弃着,心中多少有些不满。
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难听,可是,他不想再比人的嘴里听到。所以,他一直盯住军爷的后脑勺,试图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那个许掌柜的不知道在木桌里倒腾什么,反正他直起腰时,手里多了个木勺子样的东西,金焕没想到,那东西是压住他舌头的,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药味儿。
“在坚持一下,我看的清晰些。”
拜托,他已经很坚持了,那个勺子越摁越后,导致他不停的干哕。
正当他满眼通红,眼角都湿润的时候,终于听到一句:“好了。”
又说:“来太晚了,早来一点,兴许还有机会恢复如初。”
那军爷显然比金焕激动,他上前问:“那现在呢?”
“现在的能让他声音不沙哑,但是,若是想在唱戏就不行了。声带损了。”
金焕撑大眼,抬头望住许掌柜,还处于震惊中的他倒是被那军爷抢了先问:“什么唱戏?他唱戏?”
许景天点点头:“他的声带练过,柔韧度很高,一般都是吊嗓吊出来了。”
军爷又看回金焕,用手推了推他肩膀,问:“你在戏班子被毒哑的?”
又问:“哪个戏班子,谁?”
就这几个字,金焕的心中像是别丝绸子抚过似得,他跟军爷说话也没那么呛声了,但他还是说:“不知道。”
“还不想说?”军爷看穿。
许景天闷笑一声,算是解围:“罢了,看这样是个闷葫芦,问不出就算了,我先去抓药。”
金焕难得先开口,说:“谢谢。”
许景天刚转身,转过半个头,笑说:“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一直不会说话。”
金焕抿嘴低头,有些羞赧。这时,军爷又拿脚踹了踹他的脚。
这人真的很没有分寸感。
军爷看他抬头,才开口:“在戏班子受欺负才回来的?”
他想了想,本来不想点头的,不知为何,头自己点下去了。
不过,这个军爷很奇怪,他的眼里明显起了青筋似的,杂着八分怒气,就那样看他,好像看他就能回到过去将事情力挽狂澜似得。
虽然他有在梦里这样想过,但睁眼以后,全是现实。
这位军爷显然还活在梦里。
怎么?眼睛一瞪,就能回到过去了?金焕再也没忍住,问:“你、你是谁?”
这个问题很难吗?面前这位军爷上嘴唇下嘴唇来回的碰,最后说了句:“你叫我愣子叔就行。”
“叔?”金焕质疑的眼神根本藏不住,“亲的?”
他摇摇头,说:“你紫姨叫我二愣子。”
又是紫姨,他到底跟紫姨什么关系?
“你跟紫姨什么关系?”他还是问了出来。
可是这个军爷,不,愣子叔又默住了,这又很难回答吗?
正当他还想再开口时,许掌柜的从内室里出来,眼朝他的方向看,手里多了好几包的油布袋子,直接递给了愣子叔,说:“这些吃完,每日一次,睡前喝,喝了以后禁食禁水,直到第二日。”
二愣子将药包接过去,转头对金焕说:“记住了吗?”
金焕点点头。
接着,二愣子掏了掏兜,手里多出一根小黄鱼,躺在手心里,刚要往前递过去,许景天皱眉,没有要接的架势,他说:“你这就见外了,华越府的人,我一向不收,你知道的。”
“可是——”
“没有可是,只要这药铺子还在,这规矩就不会破。”
既然许景天都说成这样了,二愣子也没继续坚持,他又将小黄鱼塞回了上衣兜里,转头对发怔的金焕说:“还不谢谢你许叔。”
又是叔?
金焕不走心地倒了声谢。
离开前,那个许掌柜的对他说,生病了就来他这,但是,他希望永远不会在见到他。
回府路上,二人依旧是一前一后,因为二愣子穿的是阴绿绿的扳正外套,是让人见了都想躲的远远的阴绿,这一路来,不仅舒畅,路都敞开了。
他脑子现在还有些雾雾朦朦,前面这个人不像是坏的,但他又说不出来自己是谁。
然后,该怎么办呢?
金焕以为二愣子将他送回府后便走了,没想到,他竟然说要在府里休息一下。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你、你自己找间房吧。”
“我有自己的房。”二愣子留下这句话,便走了。
他说他在府里有自己的房?金焕确定自己没听错。
只是那人已经走了,加上他是穿那身衣服的,所以,即使有很多话,很多的疑问,他都不会张口。
金焕将视线挪到石桌子上的油布包,他不疾不徐地解开捆绳。里面是他的药。他抓了一把凑近鼻尖,满满的中药香,种类很多,圆的、扁的、长的、片儿状的,种类越多越贵,这明显不便宜,怪不得那愣子叔要给一条小黄鱼。
那个许掌柜的说嗓子能恢复正常,但是不能再唱戏了。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本来,他也不爱唱戏。
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当没去过那个戏班子,就当——
就当我从未出现过这个世上该有多好。
很快就到了膳点,让金焕很意外的是,那个愣子叔从府外包了许多吃的回来,他步伐很矫健,双手都没空着,一步步朝他走来。
然后,很娴熟的将各种油布包放到石桌子上,并且一一打开,呈在桌子上。
整个院子里飘香四溢,有红豆糕、糯米鸡、粉蒸排骨、发面馒头。
“可以吗?”二愣子儿问,“可合胃口?”
金焕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物,点点头,说:“好久没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了。”
上一次,是他娘送他去戏班子之前。
所以,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