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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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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很好,清明透亮,如霜亦如玉。

月下人亦很好,素服简装,玉簪束发,优雅从容。只是未到而立,却已沧桑。

“花郎君。”

“苏先生。”

苏隐尘问道:“花郎君要走了吗?”

花错反问道:“苏先生是要留我?”

苏隐尘微微一笑,附身捡起地上的柳环,一脸遗憾道:“倒是可惜了,手艺精巧,心思细腻……”他反复研究了一阵,确定已经散的不成样子,才随手一扔,故意问道,“花郎君背上的可是眠花宫,玄衣温侯?”

花错不笑,冷着如描复如画的眉眼,还是反问:“所以苏先生是想留他?还是想留我?”

苏隐尘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陡地笑出声,和刚才那温文尔雅的微微一笑相比,却是又尖锐又锋利,和他那扬起的剑眉很相似:“短短半日不见,花郎君这么快就厌弃苏某了?”

“……”花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脸惊诧,“你我不过一面之缘,我只知道你叫苏澹然,连倾慕都谈不上,又何来的厌弃?”

“少虞跟我说,花郎君是个有趣还有才,清似玉,行如画,一笑天地春,如红尘洗尽般的文雅小郎君,就是对人太寡情。今日在玉皇山脚客店,你我相谈甚欢,苏某还以为……”他又笑出声,“看来是苏某太过自负了。”

他看花错在最初的惊诧过后,脸色就恢复了冷硬漠然,不再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心里不禁暗暗叹息,面上便也不自觉带了几分遗憾,“我这人啊,命犯几重关煞,不该生时非要出生,该死时却又不死,因此六亲缘浅,少有亲情看顾。江湖那么大,也没遇见几个有趣的人,身边一直也没什么朋友,委实寂寞凄凉的很。难得有这个机会,既然能留一位,为何不留两位呢?”

花错冷冷望他一眼:“你想好了?贪得无厌,可能一位都留不住。”

苏隐尘忽然幽幽道:“只是留下饮酒赏花,一起玩一会‘飞花令’,花郎君不如给苏某个面子吧?”

“飞花令?”花错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雅兴……”

苏隐尘一脸诚挚道:“因为苏某真心想结交花郎君这个朋友。”

“花错无权无势,无才亦无财,苏少堂主折节下交……”花错好似来了兴趣,“花某不懂。”

“花郎君懂或不懂,其实不打紧,你背上那位懂就好。”苏隐尘在月下眉眼分明,但说的话却含糊不清。他又一指温却邪,继续道,“就像,苏某自然也懂温侯爷为何突然昏迷不醒。”

花错即问:“你下得手?”

“琴言一开始焚的香,叫颤声娇,花郎君想必已经知道了。但是第二炉香,花郎君可知道是什么?”他等花错紧皱着眉摇了摇头,才继续微微笑道,“叫心上烧。我之前倒是问过少虞,为何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她说……”

苏隐尘又一顿,看花错神色更显冷峻,才施施然道:“因为这香方原本也是道春方,只不过中了这种春药的人,症状不在身上,而在心上。就像一颗心,被放在欲/火情海中反复煎熬一样,任你撩云拨雨,百泻难止,所以才叫心上烧。”

他淡淡道:“心上烧,剧毒之物。”

花错疑问:“既然是香,那为何我没事?”

“因为郎君未曾自渎啊。”苏隐尘难得促狭道,“刚才说了,此香的症状不在身上,而在心上。先中颤声娇,再中此香,欲/火烧动,必与人云雨方可发泄。但欲念一起,心上烧顺性侵入心脉,色根不断,邪心又起。愈炽愈泄,愈泄愈炽,最后爆体而亡。哦,对了……”他将花错又一次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无敬佩道,“若是中了此香,能像花郎君这般,清心寡欲,等到药力被身体发肤散尽,自然就没什么事。但世间男子,有几个能有花郎君这般,坐怀不乱的本事?中了催/情/药居然都能按兵……”

“懂了。”花错截道,“既然是毒,必然可解。”

苏隐尘目光闪动,随即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物:“解药有。”

花错直截了当:“条件。”

苏隐尘也很直接:“飞花令。赢了,解药归你。输了,温侯爷我带走。”

花错想也不想拒绝道:“我没这个权力拿他的命来赌。”

“你没得选。”苏隐尘眉压眼明显,笑着时,眉眼舒展,只觉气质恂恂,文雅端方。一旦笑意微敛,就会显出点凶相。此时,他神情一敛,嘴角微微下拗,看着花错露出点如狼似虎的凶狠,“花郎君的万夫莫当之勇,我刚才见到了。只不过……”他轻轻一拍手,“花郎君若想带着温侯爷,安然无恙的从苏某手中闯过去,恐怕也是痴人说梦。”

水潭边,风淡淡,一堤杨柳树,丝丝拂人面。

花错看着陆续从各处阴影中现身的众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身着道服的,也有护院装扮的。

但无一例外,都是高手。

花错不禁暗叹一声。

今晚事无善了,恐怕不拼个你死我活,无法破局。

——可惜,龙吟不在身边,连霜不杀都没有。

花错一时气苦。

索性学着温却邪的样子,懒洋洋一笑:“苏先生好凶。”

“……”苏隐尘盯着他看了一会,眼里露出点尖锐的笑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花郎君,你和温侯爷呆一起太久了,好的不学,尽学些不着调的。”

这话,花错不能更赞同。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甚至都没接茬,反而极生硬转了话题:“如今看来,安君侯的命尽在苏先生掌握。”他不解,“既然已必赢,纵控全局,苏先生又何必多此一举,再和我赌这一局?还是说,你并不想杀他?”

苏隐尘却道:“不。”他一字一句道,“这世上没人比我想杀他!”

花错十分好奇:“你们有私仇?”

“没有。凭心而论,温侯爷文韬武略,有经天纬地之才,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苏隐尘笑笑,丝毫不做隐瞒,“但六合堂若想更进一步,并在江南武林有所作为,眠花宫非除不可!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想他死?”

“那你……”

“自然是因为时机未到。”苏隐尘挥了挥手,让隐在暗处的下属退下后,才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仔细解释道,“我和琴言在客店演那么一出,本来也不是很有把握能引你们入套。如果刚才在琴言坞直接用其他毒药,恐怕一早就被你们发现了。催/情/药不同于一般毒药,便在于除了干些淫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损伤。而且,琴言一开始用那颤声娇,只是因为要杀顾剑。用心上烧,不过是因为苏某不喜腥味,却没想道,无心插柳……”他淡淡道,“心上烧虽是剧毒,却并不能让人瞬间毙命。你看,温侯这不就醒了。”

随着他话语一落,花错背上的温却邪果然悠悠醒转。

花错忙问道:“你怎么样?”

“一颗心,好像在火上烧一样……”温却邪微微捂住了胸,陡然又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一个没忍住,又哇一声吐了好大一口血。

很快,鼻孔也开始涌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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