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不谢和刑部钱刑总走得很近,当年天字门生林扶风在桃花洞被刺身亡,还是钱刑总出面斡旋,才平息了两方干戈,所以江湖盛传六合堂背靠刑部……其实不然。梅不谢真正倚靠的,是当今官家。”花错手中的柳环已编好,他左右看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从柳树上一跃而下,边走边道,“当年因为递铺驿站的开支问题,朝廷曾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给出了两个解决方案,其中一个,便是把部分铺兵和杂役的工作,转包给有财力的江湖帮派。而拿下这个承办权的,就是六合堂。你想,如此一本万利的行当,多少双眼睛盯着,怕是富家巨族,天潢贵胄中,多得是想染指这块肥肉的,六合堂凭着和钱刑总的那点交情,就想拿到?恐怕钱刑总自己都不敢想吧。”他在潭边蹲下身,继续道,“也正因为此,六合堂的名利壁,才敢打出‘买天下事,卖世间人’的招牌。上至皇家,下至流民。古器珍玩,书画犀玉,武功秘籍,兵器毒药……什么都敢买,也什么都敢卖。朝堂政令朝出紫宸,夕至绿楼。江湖轶事,得名利壁摹刻,日传万纸。从而一跃成为京师第一流的帮会。”
“江湖上确实一直有这个说法。”温却邪向花错游近一点,反问道,“不过,仅靠这点就说梅不谢是官家的人,是不是证据薄弱了点?”
花错看着他因为长时间泡在水中,略显苍白的脸色,淡淡道:“他的真实身份,想必侯爷比我更上心吧?毕竟你俩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都和朝廷牵扯不清。”
“他是他,本侯是本侯。”温却邪抗声道,“说梅不谢呢,提本侯做什么?”
“是我的错。”花错认错态度很积极,而后又把玩着刚折下的一把柳条,问道,“所以梅不谢为什么会知道苍山的事?”
“据说,梅不谢和江潮并不认识,那次也只是恰巧路过,因为江潮在当地武林颇有名望,梅不谢就想着去拜会一下,谁知正好遇上苍山派满门被屠的惨事。”
“梅不谢没有阻止?”
“他到时,苍山派的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温却邪解释道,“不过,他倒是因此和苏隐尘打了一架,然后就发现此子不俗,就动了收为己用的念头。后来,也确实将他认作了义子。苏隐尘的事之所以会传出来,就是因为梅不谢收了他当义子,引起了六合堂他人的不满,就把这事给抖了出来。”
花错一脸疑惑:“原来如此吗?”
“本侯知道你在疑惑什么……”温却邪脸色愈见发白,连唇色都开始有点发青。但他微仰着头,慵懒散漫的神情,好像烙在面上一般,“你觉得他是被恶意污蔑的,对吧?可如果他真没做那事,这么多年,怎么从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呢?难不成,我们这个少堂主,也信奉清者自清那一套?”
说到最后,他突然轻咳了一声。
花错一直暗中留意着他神色,这时忙道:“不说那些了,你怎么样?”
温却邪第一次那么诚实地摇了摇头:“退思,本侯不大好。”
“但你已做的很好,作为奖励……”花错突然把手往前一送,微微笑着,“送你。”
温却邪看看他手中的柳环,又看看他,一脸懵然:“送本侯?”
“当初在忘川归意林,我给得宝儿编了一个,你不是一直想要吗?”花错脸上笑容微微一敛,“怎么,嫌弃不够精致?因为这次没编几朵花进去?可这也没花啊……”
“已经很好看了,只是,本侯堂堂安君侯,戴这个,成何体统。”温却邪的脸色很是一言难尽,期期艾艾道,“小爷有心了,本侯那时,也只是……”
花错有点负气地‘哼’了一声,而后站起身,冷然道:“你不要就算了,我送别人好了。”
他手一扬。
在撩人月色下,柳环直接向着岸边一株柳树激射。撞上树枝后,本就是随手编织的柳环霎时散落开来,裹在其中的一堆花生四散射出,几颗射入枝桠,几颗撞向树身,几颗打了个弯直落入水中。
先后几声惨呼。
两道黑影自枝桠间掉落水中。树身后,横斜过一个人形,一阵抽搐后没了声息。至于水面下,更是咕咕咕冒出几串泡泡。
与此同时,泡在潭水中的温却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突然沉了下去。
花错一拳打向水面。
这一拳之厉,犹如一块巨石自青冥掉落,轰然一声,劈破深潭,更激得水潭中倒卷起许多水柱。狂涛劲溅,违逆而上,水花喷沫,四炸而起。一身绯衣的温却邪被几股水流卷缠着,也向半空激射而去。
花错一见他身影,手中不知何时结好的柳条如长鞭般卷出,缠住对方腰身往后一拽,而后脚尖一点,在半空伸手一探,将人接住了。
“温却邪,温却邪?!”花错半抱半扶着对方,拍拍对方面颊,语气有点着急,“你怎么样?”
但怀中人软绵绵的,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嘴角明显有一丝血渍,显然受伤不轻。
花错刚想将人打横抱起,想了想,还是决定背着。
只是他着急走,有人更想他留。
“好功夫!”
一人从一株大柳树后徐徐踱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