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很淡,慢悠悠,轻飏飏的,从羁延了千万年的岁月长流中跋涉过来一般。
接着是越发明显的,铮铃鼓钹,笙箫玉笛之声。
最后才是那乍一听轻靡婉转,百媚春色,好似蕴了人世之大欢,但侧耳倾听之下,却是抑扬顿挫,高下疾徐中全是刀剑铮然般杀意的歌声。
“你不会……”
“什么?”
“算了。”花错眼神很深,语音却很淡,“只是我和景休约好登岛的日子快到了,若是在那之前,侯爷还不能处理好事,我恐怕……”
温却邪手指一紧,装腔作势道:“怎么,小爷是要喜新厌旧了?”
“……”就在花错兴起要不还是继续打一架的念头时,那个性情流动,脸上有几粒暗疮的傅纵横,几个起落落在温却邪身侧,脸上笑意烂熳如锦:“侯爷,结束了。”
“看你这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日要当新郎官了。”温却邪颇有点看不上眼的‘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怎么样了?”
傅纵横毫不在意,咧嘴一笑:“不出侯爷所料,孙家被灭了。”
“谁出的手?”
“萧三,和她的九路神仙,邢三善、柳云装、夜叉小憩都来了。柳长街没这次来,有点可惜了,属下本来还想见识一下他的五圣刀呢。”
傅纵横嘀咕完,马上奉承起自家主子,“侯爷,您果然火眼金睛!若不是您让属下特意去提醒萧三,让她小心孙一得那老小子,怕这次,那女人要吃个大亏。”
温却邪眄了花错一眼,继续问道:“哦?所以孙一得又留了什么后手?”
“花小爷跟他们刚才那一战,虽然孙家七变各个挂了彩,但孙一得那老小子,花小爷根本没重伤他,但他对着萧三,硬是装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然后陡然发难。要不是萧三早有防备,那一剑,估计就能要了她小命呢,真的太快了!”
傅纵横略带夸张地比划出一剑,语音颇为唏嘘,“其实以他的剑法,虽比不上侯爷,但绝对在李若书那小子之上,萧三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我们花小爷刚刚重创了孙家七变,让孙一得失了一大助力,萧三和她的九路神仙,这次怕是要全军覆没。”
温却邪轻‘哦’一声,点了点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萧三只要对无右楼有任何想法,就不可能放过送到嘴边的便宜。”他想了想,又问道,“全杀了,一个没留?”
傅纵横强调道:“一个没留。”
温却邪看他一眼,拉长语调:“你确定?”
傅纵横嘿笑出声:“柳云装和小憩这两个女人还真狠,就怕孙家的人没死透,还特意补了一刀。若不是花小爷之前脚下留情,将孙六娘踢飞,恐怕属下还真救不下她。”
“人呢?”
“水心殿的雅阁中。这会正让花小娘子给她治伤呢,等晚上,她伤势稳定下来,属下把她藏到胡不归去。”
花错突然接话道:“胡不归不安全,最好把人留在上林春。”
“啊?”
“啊什么啊!”温却邪难得耐心解释道,“萧晚归杀了上林春所有孙家的人,如果不安排新的孙家人进来,你觉得这消息多久会传到薛墨饬那边?她忍辱负重这么久,部署这么久,若是现在被薛墨饬发现,不就功亏一篑?”
傅纵横不懂就问:“可这样一来,上林春不就都是萧晚归的人?”
花错淡淡道:“她不会把心腹力量全放这里的。”
傅纵横想了想,赞同道:“这倒也是,太容易被一网打尽了。”
花错意味深长道:“要的就是这种灯下黑的感觉。”
温却邪补充一句:“更何况,孙六娘作为孙家人,从小长在上林春,让她在自己家找个藏身之所还不简单?顺便告诉她,如果想报仇,就好好窝着。”
“属下这就去办。”傅纵横刚走出几步,又折回身,“哦,对了,侯爷……”
“还有事。”
“萧三让我给您带句话。”
“她?”温却邪难得有点疑惑,“说。”
“她说,递炤山的人情,这次就当侯爷还了。”
温却邪嗤笑出声:“斤斤计较的女人。”
傅纵横期期艾艾:“她还说……”
“这女人哪那么多废话。”温却邪终于不耐烦道,“你就不能一次说完!是不是跟丁十三厮混久了,连嘴上的毛病也传染了?”
傅纵横马上朗声道:“萧三说:让你们侯爷看好花郎君!”
温却邪目瞪口呆:“看好谁?”
花错更是讶然:“看好我?”
傅纵横点点头:“她说越是好的东西,越多人抢,所以要看好了。”
花错咕哝了一句:“我才不是东西。”
温却邪简直火大,冷笑一声:“本侯的人本侯自然会看好!需要她来提醒?还想跟本侯抢人……”
花错漠然的声音飘过来:“我也不是你的人。”
温却邪更火大,第一次不管不顾,极其强横霸道不讲理道:“本侯说你是,你就是!你和本侯,不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