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起琴酒扔掉的“防静电腕带”,那很有可能是用来快速打开某个简易电子锁的工具伪装。
也许高桥教授在预感危险时,派助手山本去转移或销毁某个关键的能证明他与组织关系的物理证据,看山本从侧门出来时反应,那个东西也许销毁了,也或许未能销毁,而他的行动暴露了目标的藏匿点。琴酒在制造“意外”杀人后,消失在侧门后应该是亲自去确认证据是否存在了。
组织的首席杀手在执行暗杀任务时,原来是这样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风格。
赤井秀一再次看了一眼正在调查的目暮警官,明白这次案件恐怕会以意外事件收场。
果然,当教授家属提供了证明高桥教授患有高血压时,他的死亡便成了板上钉钉的意外。
赤井秀一将手伸到口袋里,盲打消息联系詹姆斯,他头脑风暴着在这起案件中他还能做些什么,琴酒的套皮公司可以让FBI那边调查,或许也可以找找CIA的人脉,他们对境外的情况比较了解;高桥教授的助理山本必须保护起来,必要时可以劝他接受证人保护计划……
赤井秀一沉吟着,缓慢踱步转过一个拐角,却发现伪装成沃尔夫的琴酒在教研楼长廊的尽头伫立,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到他后,琴酒大步向这边走来,赤井秀一左右看看,在四下无人的走廊中不得不确定琴酒应该是在等他。
“冲矢昴,是吧。”琴酒看向赤井秀一的胸牌,神情似笑非笑。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确定琴酒没有认出自己,工藤一家都在组织视线外,大概他们并不会想到他能够和除了贝尔摩德外第二个精通易容的人搭上关系,应该是冲矢昴的反应引起了琴酒的注意,毕竟他并没有遮掩对沃尔夫明晃晃的怀疑。
在四处都有监控的大学教研楼,琴酒再嚣张也不可能在这里对普通学生动手,赤井秀一扬起礼貌性的微笑,“沃尔夫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琴酒仅仅问了一个问题——
“你似乎对D-7辅助管路的破裂形态有疑问,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导致了那种形态的脆性断裂?”
真是好刁钻的诘问,既试探了冲矢昴是否具备与他工科大学生身份不符的知识范畴,又在向这个内心已经有了凶手人选的大学生施压。
琴酒的眼神像刀一样一寸寸剜过冲矢昴整个人,这个粉发大学生有着过分敏锐的观察力和直觉,对警方的每一个暗示都直踩手法中的核心,虽然在事故现场他的震惊与慌张无可挑剔,但一个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根本没有被表面的情绪淹没,他一直在以一种异常冷静的姿态观察四周。
冲矢昴推了一下眼镜。
他露出一个略带忐忑和羞涩的笑容,说:“我并不熟悉材料学,主要是那个位置太干净了,您应该知道我们做实验时设备管道连接经常会有微小的划痕、油渍和氧化痕迹,但那个破裂口边缘很整齐,所以我才有些疑问。那位专家不是解释了那个材料失效特征吗,我也因此学到了不少知识呢。”
“不过,想来也很意外。”冲矢昴语气中带着困惑,“天真”地感慨,“像您经验这么丰富、对安全这么重视的专家,竟然也没发现这个隐患点吗?我还以为那么隐蔽的地方您一定检查过了呢,唔,看来这么厉害的专家也防不住设备突然老化啊。”
琴酒意义不明地打量冲矢昴,而冲矢昴镇定地回看过去。
既然已经显露出了自身的不简单,那在琴酒面前伪装单纯无辜大学生多少有些虚伪,他这番话含沙射影,含枪夹棒,很符合有才能的人一瞬的锋芒毕露。
琴酒突然上前一步。
几厘米的身高差占据了优势,琴酒微微俯身,说话间的气流传过耳廓,“没抓到凶手,你很不爽?”
冲矢昴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警方说了这是意外事件,沃尔夫先生。”
琴酒低沉地笑了一声,充满嘲弄。
“意外事件?在我面前说谎可不好,冲矢同学。从我进入会场的那一刻你就在隐秘地观察我,你似乎断定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用我帮你回忆一下你都做了什么努力吗?”
琴酒的杀意扑面而来。电火石光间,赤井秀一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十分危险,完全扭转了他所想要打造的关于“冲矢昴”的人设,如果他没能把握住那个分寸,所导致的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可是好处也非常明显,如果操作得当,不仅会让琴酒重新评估杀掉他的风险,还能以另一种全新的可能接近琴酒。
琴酒近在咫尺,但冲矢昴反而肩颈一松,好像心理已经在琴酒的逼问下全线崩溃了一样,干脆摆烂撕去了惶恐的面具,素日里温和的面目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沃尔夫先生,您知道吗,您并不擅长伪装。”
“从走进来的那一刻,您身上的黑暗和血腥气就浓重得无法掩饰,我一开始就知道,您是来杀人的。”
冲矢昴面无表情道:“所以呢,您也会像高桥教授死亡一样让我也死于意外吗?”
琴酒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有勇气对自己直接撕破脸,看着一副“不装了要杀要剐随你”的青年,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愉悦道:“别紧张,冲矢君。”
“你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可要比刚刚顺眼多了,你闻得到血的味道,却假装它是实验室的硫磺,何必作出一副家养猫咪的柔弱样子,说不定……东京的黑夜才更适合你。”
压迫感远离,琴酒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之后转身离开,只余冲矢昴看着渐行渐远的银发背影,表情逐渐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