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声，以及那声撞击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教…教授？！” 旁边的助手最先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叫。
“高桥教授！”
“天啊！怎么回事？！”
恐慌如同瘟疫般爆发，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冲上前，有人惊恐后退。
“都别动！”
一声厉喝压过了混乱。
是“莱因哈特·沃尔夫”，他一个箭步冲到控制台主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眼睛紧紧盯着几个关键参数读数。
“液氦输送管路次级接口疑似泄漏！压力异常！温度报警延迟！立刻关闭主阀！启动应急通风！所有人保持冷静，有序疏散！叫救护车！快！”
他的指令清晰、快速、准确无误，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契合一个“经验丰富的设备安全专家”在突发事故时应有的表现。
赤井秀一被钉在了原地，他离高桥最近，清晰地看到殷红的鲜血正从教授头部与金属鳍片接触的地方汩汩涌出，迅速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教授的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然涣散，残留着最后一刻的茫然和一丝痛苦。赤井秀一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与刚刚发号施令完毕、正抬起头的琴酒的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
在冰冷的镜片下，琴酒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任务完成的绝对确认和对眼前这混乱场面的漠然，他定定望着那个粉发大学生，眼神浮现出冰冷嘲讽，仿佛在说：“你看到了，但你什么也做不了。”
赤井秀一低头，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属于冲矢昴的震惊和关切。他与其他学生一起在“沃尔夫先生”的指挥下协助维持秩序，但脑海里却迅速整合着案件的所有细节。
他故意靠近事故核心区，目光上下移动，锁定了一个泄露点，它的位置极其隐蔽，在一条辅助管路的焊接接口处，破裂痕迹边缘锐利，看起来异常新鲜，绝非长期疲劳老化所致。泄漏点附近的地面以及佐藤教授鞋子接触的地方有一小块正在迅速消散的白霜凝结，赤井秀一推了下眼镜，这是液氦泄漏导致的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
高桥教授的死因已经很明确了，是琴酒制造的液氦泄露导致的局部缺氧晕厥，使教授头部撞击散热鳍片造成颅骨损伤。
赤井秀一抬头，发现“沃尔夫”极其自然且迅速地走向了实验室内部的侧门方向，他的动作流畅，仿佛是要去检查侧门附近的设备状态或应急设施。
他正要跟上去，手臂却被拉住了，松野老师的声音响起，“冲矢君，别站在这里了，沃尔夫先生说现在任何人不能靠近现场，让我先带你去准备区。”
就这几秒的时间差，琴酒已经利用人群的混乱和自身安全专家身份的掩护，短暂地脱离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赤井秀一的心下一沉，琴酒的目标一定还包括高桥教授可能藏匿的“证据”，但他现在无法脱身。而当琴酒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手里多了一个实验室常见的防静电腕带，他动作自然地随手将其扔进旁边的回收箱，对匆匆赶来的保安说：“侧门附近的应急灯需要检查，线路有点老化迹象。”
完美解释了他的去向。
这场混乱一直持续到警方到场，目暮警官带着佐藤封锁了现场，冲矢昴作为重要目击者之一接受了询问。
“警官，” 冲矢昴的声音带着学生特有的紧张和认真，他指着泄漏点的方向，“就是那个……泄漏的地方，位置很刁钻，破裂的痕迹看起来好像有点太新了？不太像自然老化裂开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质疑听起来像是基于工科生的观察本能。
“嗯，这个点我们会重点勘察。” 目暮警官记录着，但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校方或设备商的技术专家插话道：“这种复合材料的焊接点在长期冷热循环下也可能产生脆性断裂，位置隐蔽不代表人为。在我看来符合材料失效特征。”
好吧，他就知道琴酒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冲矢昴话锋一转，面带犹豫地补充：“还有，高桥教授在晕倒前好像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有点不舒服？但沃尔夫先生说泄漏初期量很小……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就算是突发性脆性断裂，高桥教授也不会这么快陷入缺氧中，这明显存在矛盾。
“人在紧张或疲劳状态下，对轻微不适的感知可能会放大，教授最近工作强度很大。”
校方的一位负责人叹息道，“而且低氧环境的影响个体差异很大。”
赤井秀一：“……”
你们都是琴酒请来的托吗？
赤井秀一表情未变，继续给琴酒上眼药。
“那位沃尔夫先生——” 冲矢昴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正在与警方镇定交谈的琴酒，“事故发生后，他第一时间是去查看控制台的数据，一点犹豫都没有，是这么多专家中反应最快的呢。”
话说到这地步了，警官，你该想一下这种近乎冷酷的高效根本超越了安全专业范畴了吧，虽然琴酒在那时一定篡改了系统的修改记录，但警方只要找更专业的人，一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沃尔夫先生是设备安全专家，他的首要职责是确认系统状态，防止二次灾害，保护更多人。他的处置非常专业及时。” 目暮警官点点头，夸赞“沃尔夫先生”的专业素养，“在那种情况下，优先控制危险源是非常正确的。”
赤井秀一：“……”
冲矢昴：“……我没有要说的了，警官。”
结束问话后，赤井秀一装作无意地在侧门附近徘徊，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垃圾桶、设备缝隙。他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小撮非常新鲜且并不属于该区域的特殊灰色灰尘，像是某种高强度碎纸机或消磁设备的残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