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穆的白墙内,教堂最顶端,苏格兰从瞄准镜中将二百码外写满了“销金窟”的建筑收入眼中,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有节奏地屈伸,呼吸也保持着几近于无的频率。
虽然称呼是地下赌/场,但从外观看是正儿八经的赌场酒店。耳机传来田纳西不紧不慢的家乡小调,作为狙击手这点声音约等于无,决计不会产生什么干扰,但苏格兰却很明显感到了自己的心焦气燥。
算上田纳西和他,一共有三个狙击手,加上赌/场里的组织成员和波本,这番阵仗不能说不大了,几乎可以算作一场火拼,对象还是联邦警察,不,或许可以说,赤井秀一。
那段谈话中田纳西的古怪表现和琴酒的不知所踪让苏格兰感到不安,但目前更紧急的显然是任务目标。也许是身在教堂的缘故,苏格兰不由自主入乡随俗,向上帝祈祷,希望那名敏锐的探员能一眼看穿这是个陷阱,不会出现在组织的瞄准镜内。
很快,教堂上空出现了巨大的嗡鸣声,苏格兰视线离开瞄准镜,不可置信地瞪着天空。
“武直?!”
不光是直升机,地面上一辆、两辆……足足五辆警车,全副武装的防爆警察把赌场酒店半包围起来。远处还有一辆黑色saboban由远及近,FBI的官车,赤井秀一就在那里吗?
耳机里的田纳西吹了一声口哨,“好大的阵仗。”
“Tennessee!”苏格兰喊道,“任务里可没说是这么一回事!”
FBI是怎么回事?酒店足足有二十层,不事先摸哨确认人质的位置和状态就搞得这样声势浩大,他们现在可是犯罪分子,真不怕把他们逼到狗急跳墙然后把人质撕票吗?
还是说联邦警察这么没有人文关怀吗?
“Scotch,确认目标方位。”
一句脏话就在嘴边,苏格兰好不容易把它咽下去,难以置信地说:“不撤离吗?武直上面肯定会搭载热成像,再执行下去我们会被盯上的。”
“放心,你不会出事的,我保证……”
“田纳西,我不信任你。”
耳麦里苏格兰一贯温和的嗓音冷凝成冰,然后就是刺耳的断线声。
“Scotch?Scotch!该死的,你干什么!”
苏格兰把耳麦摘下一脚踩烂,田纳西的声音戛然而止。苏格兰一边动作利索地拆卸狙击枪放进身边的琴盒,一边从兜里摸出一枚小型联络器。
“喂,波本……该死,他们带了信号干扰仪,喂波本、波本!”
“苏……新街……28……走……”
波本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苏格兰心下稍安,波本看来已经知道情况超出了控制,现在的他们可不能被异国官方抓到。
武直渐渐盘旋到了教堂顶部,压迫感的螺旋桨声充斥着耳膜,一定要在警察实施拦截前逃掉。
Saboban黑色的车窗降下半截,詹姆斯按着通讯,“强行突入。”
“詹姆斯先生,人质还在他们手上。”
“强行突入。”詹姆斯依然强势地命令道,“不会受到太过激的反抗的,我怀疑里面被放置了定时炸弹,我们的敌人是时间。”
田纳西嘴唇微动,一句无声的“F**k!”脱口而出,“Gin那个狗娘养的银发婊/子,我就说长得好看的都没良心,他/妈的想坑死我吗?”
苏格兰没等他说完就切断了联系,没看出来那个看起来温吞的日本男人竟然有几分脾气。但更重要的是,瞄准镜里属于FBI的车辆车门打开,几个人四散开来,里面没有赤井秀一。
组织的产业最首要的就是隐蔽性强,从酒店外面是完全无法观测内部的,FBI的狙击手派不上用场,可是赤井秀一并没有出现,如果他依然决定狙击,枪口必然对准的是他们这些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两方都在暗,就看谁忍不住率先暴露。
当然还有更糟糕的情况——赤井秀一或许根本没有出现在这个围猎场。
赌/场酒店。房间门被暴力撞开,还在地上蠕动的安东尼抬头,他发誓他从未觉得全副武装的防爆警察如此亲切过,他等不及被解绑,声嘶力竭地喊:“这里有炸弹——”
“长官,已在五个地点发现定时炸弹,排爆专家已到现场,数量过多,拆卸困难,请指示。”
旁边负责指挥羁押赌场酒店里可疑人员的柯顿听到詹姆斯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地深抽一口气:“竟然全部被赤井说对了。”
“这回你懂了吧。”詹姆斯微笑,“他的才能不只是狙击术,给他时间,他会成为最棒的指挥官。”
原本的计划是中规中矩的FBI风格,先让探员卧底潜入,确认线人位置和安全后集中包抄,在封闭建筑中进行人质救援,率先使用武力突入是下下策,但赤井秀一却反其道而行,认为要以强势和显眼的武力镇压包围,并提前安排排爆专家,与会的其他探员骚动起来,其中有人毫不客气地指责赤井秀一不切实际,赤井秀一站在会议桌的最那头,他资历最浅,绿眸中冷锐的气质像刀片,生生割开层层的成见,“我保证,他们的第一选择不会是反抗。”
最终还是詹姆斯选择站在了赤井秀一那一边,力排众议听从赤井秀一的安排。赤井秀一经过他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谢谢,詹姆斯笑着回复他:“你需要这样的舞台。”
回神之后的詹姆斯看着来往的人群,警察正在疏散周边的民众,人质还活着,炸弹排查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詹姆斯想,赤井,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