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看向宴越重,终于想起了在当下的帝国星,站在他眼前的宴越重已经拥有了何种令人生畏的权势。
害怕与不甘交织,片刻后,暨祕告诉宴越重:“你想走可以,给我一个标记。”
宴越重双眸微眯,凝视着暨祕。
暨祕喉结轻滚,抬手摸上宴越重的脸:“临时的就好。我明天要去参加的慈善晚宴可是由我们俩家共同发起的,你不会让我脖子空空,对不对?”
十五分钟后,宴越重坐上隐身舰车,通过地下秘密通道回到第一军区,再由第一军区的行道,走回A区别墅。
专门请来照顾游沃的私人康养官走上来,汇报道:“两个小时前就已经睡下,今天头还是很痛,晚餐没吃多少。”
宴越重将外套交给机器人管家,问:“请医生来看过吗?”
“看过,还是老毛病。”康养官说,“天气一变冷就会这样,需要点时间适应。”
宴越重皱眉:“我已经让气象调控中心减缓温度下降的速度和模式,还有影响?”
康养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宴越重烦躁地摆摆手:“你先回去,我明天和医疗团队谈。”
听闻此言,康养官瞬时如释重负,马不停蹄地拎上包走人。
宴越重快速换上家居服,让清洁机器人围着自己转一圈,消除外部的细菌后,他才推开主卧房门。
床尾的安睡灯晕开暖融融的灯光,照亮大床上隆起的一小块弧度。
所有的疲惫和不安在这一刻消失,宴越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从后拥住游沃。
“吵醒你了?”他问。
游沃睁着眼,静了几秒才消化完宴越重的话,说:“头痛。”
宴越重动手将人翻过来:“哪里痛?”
游沃没回答,他漆黑无神的眼眸盯着宴越重看,脸色呆呆的。
宴越重知道他的反应很慢,很多事、很多话都需要消化很久。
因此,他很耐心地再问了一遍:“头,哪里痛?”
游沃眼睫轻眨,突然问:“你订婚了是吗?”
宴越重沉默片刻:“对。”他顿了顿,又问:“谁告诉你的?”
游沃没回答。
“算了,你别耗神去想,我自己查。”宴越重按上后脑勺的一处穴位,问,“是这里?”
游沃很慢地点头,又很慢地开口:“你会结婚吗?”
“会。”宴越重替他轻轻按着,冷笑一声,“结婚了你就是小三。”
说到这里,宴越重突然想起一件事,掐着游沃的下巴,迫使游沃转头看向自己。
“怎么办,宝贝儿?”宴越重带着讥讽和恶意,“爸爸要伤心了。”
游沃愣愣地盯着宴越重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宴越重这番话的用意。
脸上的血色尽数消退,游沃眼眶含泪:“不要...”
宴越重终于满意,重重地在游沃唇上咬下一口:“游沃,没有不要,这就是你为了救裴拥川亲自选的路,你给我好好受着。”
当晚,游沃便因无尽的噩梦发起了高烧,再次住进医院。
在陪伴游沃吊针的间隙,宴越重通过权势,登陆游沃外接芯片的消息后台,复原了那条阅后即焚的告密讯息。
一路顺藤摸瓜的查下去,查到了暨祕头上。
今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暨家在星系间的各大产业以及行星带运作接连遭到各方势力的洗劫,而宴越重的花边新闻也轮番登上星媒头条,简单且直接地将暨家以及暨祕架在火上烤,令他们颜面扫地。
直到宴远铮亲自出面,宴越重才勉强停止一切。
可这件事对游沃的打击很大,即使烧退了,他夜间还是经常做噩梦。梦里,父亲母亲有时候一言不发,只是失望地看着他,有时候又情绪激动地质问他为何如此自甘下贱,是不是忘了他们的教导。
游沃想说不是的,想说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可他说不出口,手术的后遗症使他不仅反应变得很慢,就连话也说不了很长。
他只能哭,哭到宴越重把他摇醒。
“走、走开!”游沃挣扎,厮打着宴越重,“不要你,不要你!”
“不要我?”宴越重抓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不要我,你要谁?要圣地星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吗?”
听到宴越重如此形容裴拥川,游沃更是愤恨悲痛,他呜咽着摇头:“你走!你走!”
“别甩你的头,真想变成傻子是不是!”宴越重单手控住游沃的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怒火,耐心地询问:“你今晚到底怎么了?突然发什么疯?”
没等游沃回答,宴越重立即想到他方才的噩梦:“你梦见什么了?”
游沃脑子里蹦出噩梦里的场景,眼泪流得更凶:“爸爸...”
宴越重一皱眉:“爸爸?”话音刚落,一个念头猛地窜出。
“你...”宴越重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的恶语相向。
游沃推拒着宴越重,嘴里一直在说着宴越重不喜欢听的话。
最后,宴越重实在是听得烦了,直接用嘴堵住。他急躁地抢夺着游沃嘴里的空气,摧毁着游沃仅剩的理智。
终于在几分钟后,游沃晕晕乎乎、连连急喘地被宴越重放进特制的养护枕里。
宴越重侧躺在他身边,拭去他眼角的泪。
“不是小三,我会给你名分。”宴越重伏在游沃耳边低语,“爸爸不会怪你,你是最乖的孩子。”
可游沃却因此哭得更凶了,噩梦发生的频次也只多不少。
没办法,为了避免游沃庸人自扰,东想西想将自己弄成一个傻子,宴越重不顾宴远铮的反对和暨泊灵的威胁,将他和暨祕的婚礼无限期推迟。
秋天在争吵中度过,好在经由宴越重的强势镇压,以及他军功的进一步累加,所有的吵闹终于在冬天来临前噤声。
他也终于再一次品尝到权力带来的说一不二的快感。
没有人再敢对他质疑他的决策,也没有再敢对他和游沃指手画脚。
柔软的白雪落下时,宴越重为游沃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生日会。他叫所有人都给游沃送了礼物,但却并不允许他们本人亲自前来。
生日蛋糕前只有他和游沃。
在烛火晃动间,宴越重盯着游沃许下‘绝不离开宴越重’的愿望,然后两人一同吹蜡烛、切蛋糕。
游沃对自己的生日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宴越重却不一样,他对游沃这次生日展露出异常的执着和关注。并且当晚,他也做的异常凶猛,像是要将游沃吞进他的身体里。
直到窗外的生日烟火放完,宴越重才从后抱住汗津津、意识萎靡的游沃,将一枚五克拉的红晶石钻戒套入游沃的无名指里。
刺目的红叫游沃瞬间清醒,在看清钻戒的颜色后,他终于明白宴越重今晚如此亢奋的原因。
三九之年,红钻定情。
今年是他的三九之年,而按照古老的传统,在这一天为他戴上红钻的人会与他携手共度余生。
游沃当即便要将戒指摘下来,可宴越重却死死抓着他的手,将他束在胸前。
“你不会想要在这个时候惹怒我。”宴越重将下巴放在游沃的颈间,闭上眼,轻声道,“闭眼睡觉,不然我很难保证你今后几天还是清醒的。”
游沃没卸力,手指间的异物感叫他浑身难受,所有细胞都在尖叫。他想抵抗,想说不要,可全身却像灌了铁般无法动弹。
宴越重的声音再度响起:“闭眼,睡觉。”
游沃牙关一颤,在宴越重的手掌落下前,闭上了眼睛。
生日过后,宴越重依旧很忙。游沃一开始还会试图找工具将戒指取下,可这戒指不知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成,明明套在手上没有任何的束缚感,却怎么取都取不下来。
游沃一连尝试许久,直到他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指划破,被监管系统通知宴越重才消停。
不出所料,宴越重怒火中烧。游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下床,腺体里、身体里全是宴越重的信息素。
而不知是不是承受了过量的信息素,还是春天到来的原因,游沃突然变得很嗜睡。但好在他的脑袋并没有因为天气变化而疼痛,因此他的胃口也好了些许。
天气一好,阳光一洒下来,许多的阴暗和污糟就此消失。
宴越重摸着游沃肚子上的软肉,翻看着医疗团队新发来的体检报告,眉宇间的戾气少了许多。
他将昏昏欲睡的游沃拍醒:“明天陪我参加一场婚礼。”
被饶梦的游沃有些烦躁,他用被子遮住眼:“不想去。”
宴越重将他捞出来:“必须去。”
宴越重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游沃也没有办法。第二天傍晚,他被妆造团队从床上挖出来,套上为他量身定制的礼服,送上了前往婚礼现场的舰车。
宴越重就在门口等着他,车才刚停稳,宴越重就将他拽了出来。
也是直到此时,游沃才看清自己参加的是谁的婚礼。
“祝贺啊,佳妮。”贵妇人端着酒朝陈佳妮走去,“这么多年了,终于得偿所愿,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家夫人了。”
陈佳妮盘着头发,身着圣洁昂贵的婚纱,虽然年华不再,但也气度非凡。
她客气地笑笑,引人往里坐。
可她的笑容却在见到宴越重和游沃时戛然而止。
宴越重搂着游沃的腰走上前:“妈,旧婚快乐啊。”
面对这个曾经试图杀害自己的人,游沃心里岂能不恨,就算是宴越重在旁,他看向陈佳妮的目光里也是带着深刻的恨意。
同样的,陈佳妮的表情也很愤怒,她质问道:“你疯了吗?这种场合能带他吗?”
“为什么不行?”宴越重脸色微冷,“我已经通知过你们,我要给他什么样的身份。”
一提到这件事,陈佳妮的表情便如同吃了屎一样难看,可她不能发作,远处身着新郎制服的宴泰来已经携大贵族们朝这边走来。
陈佳妮调整好表情,咬牙道:“带他去楼上,别叫暨祕看见!”
说完,陈佳妮便提着裙摆绕过宴越重,满脸幸福笑意地朝宴泰来走去。
宴越重搂住游沃的肩,低声道:“别理她,我们走。”
可宴越重的动作却没带动游沃。
游沃面若冰寒:“你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宴越重冷眉垂眸:“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游沃胸口起伏:“她当年对我做的事,你忘了,我没忘。”
“所以呢?”宴越重没什么感情地反问,“你没忘又怎么样?”
“我——”游沃语气一噎,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咬牙道,“我要回去,我做不到给她贺喜。”
听见游沃的话,宴越重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很奇怪地笑了笑。
宴越重抬手摸摸游沃的脸:“反应快多了。”他搂过游沃的肩,半拖半推地将人往里带。
“没要你给她贺喜。”宴越重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这里。”
游沃不情愿地往前走,他终究是敌不过宴越重的强硬。
宴越重带着游沃上到小洋楼的二层,最里的一个私人房间。
房间不大,但是有一个很宽阔,种满各色藤曼鲜花的阳台。
宴越重搂着游沃往下看,正正好能看见婚礼的主现场。
他们的身影藏在花影之后,一览楼下之景,但楼下的人却无法看清他们。
“这栋房子是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们一起住的地方。”宴越重从后搂住游沃,将下巴放在游沃颈窝,低声道,“当年绑架案以后,我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使妈妈死后,我也没离开,直到我去育英校。”
一听见育英校三个字,游沃心头便五味杂陈。
宴越重捏着游沃柔软的小腹,闭上眼,轻嗅着游沃身上的味道。
“我已经通知他们,我会和暨祕结婚,但同时,我也会给你正室的位置。”宴越重说,“你不是小三,没有违背父亲的教导。”
游沃如遭雷劈,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话。
可宴越重却依旧滔滔不绝地自话自说:“我哥说得对,很多事,我们都应该让它翻篇。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为了自己。”
“游沃,以前种种,我们都各有错处。其实很多事现在往回去想,根本没必要记恨彼此那么久。”宴越重说,“就好比当年的绑架案,你那时只有九岁,又被舅舅们折磨那么久,所以你在雨林里抛下我,故意让把我丢回去当诱饵争取时间,我是可以理解的。我——”
“——你在说什么啊...”
游沃颤抖的声音响起,他撑着阳台转身,面色如纸般苍白,圆润的瞳孔被惊怒颤动。
宴越重与他对视,心头忽然浮起异样的逃离之感。
“什么正室,你到底在...什么叫我让故意抛下你,让你回去当诱饵?”游沃表情又僵又乱,嘴唇都在颤抖,话语也颠三倒四,思绪混乱。
他急急喘着气,终于在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游沃崩溃地质问:“你在说什么啊,宴越重。我当年把你打晕,是为了把你藏到树干上的树洞里,我怕你乱叫、乱动被发现,还找了枯草给你遮掩,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把你丢回去,你当时那么小!”
宴越重全身一僵,某种可怕的猜想叫他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空白。
看着宴越重的反应,游沃哪还能不明白一切。可笑、荒谬、怨恨种种情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他牙关死死咬紧,红血丝急速爬上眼底。
“宴越重,你是...”游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到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你是因为这一点,才那样对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