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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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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接受宴越重的信息素引导后,裴拥川明显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残存的生命逐渐消失。好几次,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灵魂残识根本不在球状物质里,轻飘飘地浮在裴齐源或游沃身边,甚至有一次还在无意识中进入了裴齐源的梦境。

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裴齐源说,可他没有时间。从被裴齐源在梦境里抱住的那一刻,他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在将他往外抽离,仿佛天道在无情剥离他这缕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孤魂。

“哥...”古怪的音节自裴拥川喉间挤出。

裴齐源哭到泣不成声:“我在,我在。拥川,你别走,别担心,我一定会——”

“——别救我...”裴拥川的声音逐渐扭曲失真,没说一个字都带着呃呃的痛苦气音。

裴齐源瞳孔一震:“你说什么?”

裴拥川开始消融,身体像灰烬一样飞走。

他告诉裴齐源:“别救我,救游沃...”

看着灰飞烟灭的裴拥川,裴齐源蜷缩着身体,嘶喊出一声长鸣:“不!”

要裴齐源放弃救治裴拥川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对于裴齐源来说,他可以因为一个梦去纠集人马,强行闯入第一军区的中央医院解救游沃,但他绝不可能因为一个梦放弃掉裴拥川的性命。

因此,在入梦后的某一个夜晚,裴拥川被暨泊灵的秘法强行唤醒。

一股浓黑黏稠的液体覆盖包裹住球状物质,无数细小的触手自液体里伸出,顺着经脉、神经寸寸入侵。

裴拥川感到阴冷的侵蚀感,随着触手的越入越深,灼烧般的刺痛袭来。特别是当黏液钻入腺体时,不止裴拥川感受到疼痛和窒息,就连里面的圣水也爆发出恼怒和痛苦的尖叫。

圣水的灵智促使裴拥川睁开眼,透过浑噩的黏液拉扯出的一道道微隙,他看见了隔离室外的景象。

只见暨泊灵坐在一圈神秘图腾之中,从眼睛到嘴巴皆是血洞。

而在她身边,围着三个人。

裴齐源听着无菌隔离室里传来的痛苦鸣叫,抓紧了宴远铮的手。

他心里总是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裴齐源看着球状物质,转头看向宴远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这是正常的吗?”

宴远铮将他搂进怀里,顺着背安抚:“别担心,只是简单的暂时封印。许是拥川抵抗情绪太强才会这么痛。”

凄厉的悲嘶听得裴齐源心里突突直跳,他挣脱开宴远铮的怀抱,目光凌厉地问:“你确定只是暂时的封印?”

没等宴远铮回答,裴齐源便厉色开口,威胁道:“宴远铮,如果你让我知道,你趁此做了手脚,我保证,我一定会叫你生不如死。”

“好,没问题。”宴远铮捏捏裴齐源的耳垂,“齐源哥放心,拥川也算我半个弟弟,我不会这样做的。”

裴齐源才不信宴远铮这些鬼话:“别在这里假惺惺。”他紧紧盯着从暨泊灵身体里流出的黏稠物质,问:“封印什么时候能解除?”

宴远铮说:“等你们替换掉记忆。”

这个答案叫裴齐源眉心一皱:“这么久?”

“不然越重不放心。”

裴齐源侧眸看向宴越重。此时的宴越重正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站在无菌室的进入通道前。只等暨泊灵的封印完成,他便会进入无菌室,为裴拥川进行信息素引导。

裴齐源冷着脸收回视线,沉声道:“你最好保佑宴越重的信息素引导真的有用。”

宴远铮从后圈住裴齐源,垂眸低笑:“当然会有用。”他揉捏着裴齐源的指节,在裴齐源看不见的地方掀起眼帘,对上宴越重遥遥望来的目光。

宴远铮眸光幽深,眼底晃动着的是裴齐源看不见的城府与算计。在他微不可察的颔首下,宴越重一挑眉,转头走进无菌室。

在意识被封印彻底压制住的最后一眼,裴拥川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宴越重。

“嗡——”

高等级的Enigma信息素带着千钧之力喷涌而出,在宴越重极度兴奋且残忍的目光里,化作万千冷刀,一下下割在裴拥川的残识和残躯之上。

信息素引导的结果很成功,至少在裴齐源眼里是成功的。

可只有裴拥川知道为了这场表面的成功,他付出了什么。

他再也回不到自己的残躯里,只能像一缕孤魂,飘荡在无菌隔离室里。

圣水被封印压制,残躯无法回归,裴拥川感觉自己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消融。

可就在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时,裴齐源与里昂开始为他的残躯进行粒子能量的注入修复。

“滋——”“滋——”“滋——”

随着一股又一股的超声粒子电流打入,消融之感逐渐消失,被世界排挤挤压的窒息感和扭曲感也不再折磨着裴拥川。

虽然他仍旧无法回到残躯里,但他惊讶地发现,有几次当他睁开眼,他的所在地并不是无菌隔离室,而是裴齐源或游沃身边。

裴拥川尝试过许多方法去呼喊裴齐源和游沃,引起裴齐源和游沃的注意,可统统没有效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齐源被宴远铮拿捏掌控着,一步步从生活到家族事业都全面沦陷,掉入宴远铮的陷阱里。

如果非要挑一个让裴拥川安心的点,那就是宴远铮绝对不会伤害裴齐源,至少不会折损裴齐源的身体和自尊。

但游沃...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裴拥川一定后悔,一定想要通过穿越时空告诉以前自己不要做的,裴拥川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游沃相爱这件事。

他不应该用自己自私的感情将游沃卷入这场风暴里。

他明明知道,他并未手握大权,家族处境也是在走钢丝,可他却还是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将游沃扯入这场漩涡之中。

如果从一开始,在他尚有能力为游沃抹平一切后顾之忧的一开,他便在积云星将失忆的游沃送走,那么今时今日,游沃就不必被宴越重折磨到形销骨立、魂气萧索。

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他来到游沃身边都能听见游沃的惨叫,都能看见他在宴越重身下,满脸鲜血的惨况。

什么叫锥心之痛,什么叫生不如死,在这一刻裴拥川全部都尝了个遍。

游沃的每一滴眼泪,遭遇的每一次毒打都像是一根根噬魂钉,钉在裴拥川的身体里,钉在裴拥川的脊骨上,钉在裴拥川的灵魂里,将他钉上永世不得超生的十字架上,叫他承受无边无际的业火焚烧。

无数次,裴拥川都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冲上去与宴越重搏斗。可每一次,他都无法打破边界,无法触碰到宴越重的肉-体一分。

他只能看着宴越重的拳头穿过自己的残识,穿过自己的灵魂,打在他的爱人身上。

一开始游沃还被囚于第一区的A区别墅里,可自从游沃生日那天,宴越重朝他脑子里打入刚出台的帝国芯片后,他便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

导致这一结果的导火索,正是一开始令游沃住院的芯片植入手术。

植入芯片的决定是宴越重做的。随着裴允赫解冻流程进行倒计时,他的不安与担忧也愈发强烈。

因此,为了将对游沃的掌控多上一层保障,在帝国芯片还只是被用于大贵族级别以上的人员时,他在游沃生日那天,将芯片当作礼物打进了游沃的脑子里。

游沃的身体本就虚弱,纵使中央医院的医疗团队技术再顶尖也无法解决术后的副作用。

那段时间,裴拥川每时每刻都在看游沃受折磨。头痛的折磨,呕吐厌食的折磨,耳鸣虚影的折磨。

直到第一场春雨下尽,植入芯片的副作用才渐渐从游沃身体里离开。也是这个时候,游沃发现了芯片的一个好处,一个对他来说可以称之为一线曙光的好处。

在记忆回访的功能里,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察看他和裴拥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甚至由于宴越重给他植入的芯片是最高等级,在回访记忆时,每一帧画面和色彩都是全息投影,都能让游沃身临其境。

在宴越重身边的日子太痛苦,也太难熬了,游沃总需要点什么支撑他活下去。

但美梦总是一触既碎。

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宴越重就在帝国芯片控制的总后台发现了游沃终日傻笑的真相。

“你他妈!你他妈!”宴越重暴怒无比地将游沃从地上扯起来,“游沃,你贱不贱啊!一天天躺在我身下被我干,脑子里竟然在放你和裴拥川的美好回忆?”

游沃满脸是血,但从眼眸到表情都带着死一般的平静。他早已习惯这一切。

可越是这样,宴越重就越愤怒,他一脚将游沃踹翻,翻身骑了上去。

“怎么?待在我身边很痛苦?很难熬?”宴越重掐着游沃的脖子,“他裴拥川就是你的救赎,就是你的希望是吗?”

游沃没有任何的反抗,他闭上眼,完全放任自己承受这一切。

宴越重抓着游沃的脖子将他往地上砸,早已手握大权,几乎能与宴远铮平起平坐的他,此时在游沃面前没有半分沉稳威严,从头到脚都是极度的疯癫和扭曲。

游沃越平静,他越疯狂,越想让游沃痛,让游沃流出眼泪来求他。

单纯的□□疼痛已经不够了,他宴越重要做的是诛心,是将游沃的傲骨一寸寸打破。

因此,就当游沃被掐得即将气绝时,宴越重猛然松开了手。

下一秒,游沃听见宴越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痛快的报复。

宴越重说:“你既然这么爱裴拥川,不如我给你们做一个同款手术吧?”

游沃心里咯噔一跳,当即喉间便震出几声带血的呜咽。

“不是很平静吗?不是视死如归吗?着什么急!”宴越重是笑着的,但脸上的肌肉却因愤恨而扭曲变形。

因为暴怒,他的眼睛如金鱼般充血鼓起。

他盯着游沃,咬牙切齿道:“我成全你爱裴拥川的心。我让你也做记忆置换手术。他替换掉所有关于你的记忆,你替换掉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我让你们俩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

游沃终于露出了令宴越重满意的表情。

惶恐、害怕、祈求,眼泪冲散脸上的血渍,游沃再度跪在宴越重面前,抱着他的大腿求他。

反应和态度都是宴越重想要的,可畅快和尽兴转瞬即逝。怒火越烧越旺,像是要烧干宴越重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理智,游沃每一滴为裴拥川流的眼泪,每一个为裴拥川求情而说的字眼,都趁此化作无边无际的嫉妒和恨意,打进他宴越重的身体里,让他被此支配,沦为一个名叫嫉妒,名叫爱而不得的怪物。

宴越重很想冷静、很想重新找回理智,可他只要看见游沃,只要想到他和裴拥川之间的一切,他就毫无办法。

他太痛苦了,游沃让他太痛苦了,所以他必须发泄,必须要将同等的痛苦还给游沃。

不顾主治医师的劝阻,等游沃从疗养液里出来的第二天,宴越重强硬地将他送上手术台,做记忆置换手术。

不出所料的,意外发生了。

芯片摘除的瞬间,游沃颅内突发大面积的大出血,加之前段时间由外部重力击打而导致的损伤,出血异常凶猛。光是病危通知书,宴越重就接到了五份。

最后还是宴远铮紧急联系倪艇,从联邦请来最顶级的医疗团队,两方联手,前前后后救治了将近半个多月,才勉强保住游沃的脑袋,让它恢复该有的功能。

这种情况下,别说置换记忆,就连芯片的重新植入都没办法做。

经此一事,别说宴越重,就连宴远铮也被吓到了。他没想到,他就一段时间没怎么管宴越重和游沃的事,宴越重竟然能疯魔至此。

手术结束后,宴远铮强硬将宴越重和游沃分开。同时,他暗中请来曾侍奉过大教皇与女祭司的专业团队,安排宴越重跟随他们修习神经锚定冥想,掌控驾驭Enigma信息素的方法,并制衡Enigma信息素引发的情绪反噬。

而宴越重也终于不再强撑,不再嘴硬,听话地与游沃分开,在处理万千军务的同时,每晚进行冥想训练。

从春到夏,再由夏到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游沃被宴越重接出医院,回到A区别墅。

别墅里大变样,不仅全屋都扑上了柔软厚重的地毯,就连桌角、抚手等处都用了防撞角包裹。不知情者推开这扇门,可能会以为自己误闯入了某个新生儿刚降临的温馨小家。

以修养为名,宴越重再度将游沃禁于A区别墅,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人把守着。

游沃出院后,没过多久,一则好消息终于降临裴家。

经长达半年时间的努力,在奥萨尔皇帝以及六大家族的共同见证下,裴拥川的躯体被奇异物质修复,人造大脑的植入也顺利完成。

在众人的道贺声里,裴允赫顶着空洞流血的双眸,从裴齐源手中接过凝胶方块,将里面的三块奇异物质上交给奥萨尔皇帝。

一个星期后,裴拥川躺在维-稳舱里,在裴齐源的陪伴下,登上前往圣地星的跃迁舰,进行长达一年的康复治疗。

修复好的躯体离开了帝国星,可被排挤而出的残识却并未随之前往。

裴拥川依旧像一缕孤魂飘荡在众人身边。有时是游沃,有时是裴齐源。他看着裴齐源抵达圣地星后,不停地寻找安其罗的踪迹,却屡遭失败,也看着手术后的游沃变得木然呆愣,身体和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而裴拥川也从一开始的愤怒、嘶喊,跪地对着宇宙诸神发出以性命为代价的祈求,渐渐被无力摧毁到绝望和死寂。到最后裴拥川只能安静地悬在一旁,在满目疮痍中,给予游沃和裴齐源最虚无缥缈的陪伴。

十月二十五号,裴齐源返回帝国星,前往第一区参加宴越重的生日晚宴,同时也是他和暨祕的订婚宴。

订婚宴开始前,各种美好的词条便登顶星媒,直至订婚宴结束,宴越重驱车载着暨祕回到奥萨尔皇帝钦赐的豪宅。

半个小时后,星媒偷拍到的两人相拥、接吻,被甜蜜幸福围绕的照片在每一台通讯器里流传。

暨祕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撇撇嘴:“拍得乌漆嘛黑的,难看死了。”他看向站在阳台前的宴越重,扬声道:“结婚的时候摄影师我要自己选。”

宴越重吐出一口烟雾:“随你。”他看了眼时间,将烟头碾碎。

“我要走了,你今晚别去泡吧。”宴越重从沙发上拿起外套。

暨祕立即丢下通讯器,爬到床尾,勾住宴越重的裤腰。

“不是吧?”暨祕直起身,歪歪头,“宴越重,今晚可是订婚宴,你要回哪里?”

“订婚宴已经结束。”宴越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去哪儿,你管不着。”

暨祕不服地扬起头:“那你也管不着我去不去泡吧。”

宴越重没什么感情地将他的手抽出来:“你可以试试看。”

“宴越重!”暨祕走下床,扣住宴越重的手,“你不准走!”

宴越重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需求?”

暨祕较着劲:“你是不是要去找游沃?”

宴越重立即冷了脸:“跟你没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暨祕当即发了火,“订婚宴晚上你不陪我,转头去陪你的情人,你这不是打我的脸?”

宴越重:“不会有人知道。”

“你说了就算?”暨祕抱着胸,“再说了,他一个傻子有什么好的?你操他的时候,难道不会——”

“——闭嘴!”

骤然凛冽的气息跟随着怒吼碾压在暨祕的神经上,叫他当即全身一抖,产生本能的害怕。

宴越重脸色阴沉,每一寸刚硬的线条都充斥着冷意。

他步步逼近:“暨祕,我说了不会有人知道,就不会有人敢传出一个字,明白吗?”

暨祕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小腿碰到床尾,一下失力地跌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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