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鱼鳔般浮浮又沉沉。
周围人影闪动,各种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却很难听得完全和真切。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绝对不同意你去做更换腺体的手术...”
“可我本来就是Alpha!哥,我到底是什么性别,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
“我说过了,但凡那个Alpha腺体等级高一点,我当年都不会让你成为Omega。我怎么会不知道Omega的弱势,我...”
“...你不要再问了,这件事和隋御无关,是我个人的想法...哥,我知道我们家的处境,我不想我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Omega,我想要为家族出一份力,我想要能够帮到你!你到底懂不懂!你每次...”
“祈尔,别哭了,好吗?是哥不对,哥只是太担心你。这个婚你不想结就不结,我已经和皇帝说了,你们的婚事推迟。后面等你下定决心,哥哥再去把婚退了。”
“我以后的事都和隋御无关,你不要找他,我们家以后和他都不要再有任何牵扯。等标记消失,我会自己去和陛下说...”
“好,都依你。只是祈尔,腺体置换手术太危险,荣耀试炼也太危险,哥哥没办法保护你...”
“如果我什么危险的事都不冒险去做,我还怎么成长?宋棋砚,我这辈子总有你保护不到的地方,你难不成想我到时候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吗?”
“你不要总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好吗?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哥哥一定会让你是整个宇宙中最幸福的人。祈尔,我需要你再冷静一点,不要...”
“我已经很冷静...宋棋砚,你知道的,没有我想做却做不成的事...”
“宋祈尔,你不要再任性了!你真的忍心让哥哥在手术室外承受随时会失去你的折磨吗?”
“...你每次都这样,都只想着你自己,你都没想过我...”
“我只是承受不住,祈尔。我只有你了...”
“哥哥...”】
汹涌的海浪自下而上地漫过鼻腔,盖过头顶,夺走暂时恢复的知觉和听力。
待那如海水般沉重的压感自身上褪去,在细微声响的牵引下,游沃终于自沉浮的意识中找回了那抹光亮,睁开干涩的双眼。
视线尚未清晰,仪器不断加急的滴滴声率先撞入耳中。
下一秒,模糊的人影扑到眼前,宋祈尔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快!医生,他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地踏在耳朵里,消毒水的味道随着眼前人影的加多而捂住口鼻。氧气忽而稀薄,游沃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在一阵扭曲的天旋地转中,再度陷入昏迷。
待他再次睁开眼,已是第二天。
依旧是监测仪器最先发觉游沃的苏醒。短促的提示音响了两下,宋祈尔便出现在游沃眼前。
他伸手晃了晃,试探性地问:“看得见吗?”
游沃尝试开口,喉间虽不干涩,但毕竟他躺了许久,想要发声还需一些力气和时间。
片刻后,他才勉强震出一声‘嗯’。
“那就好,眼睛没坏。”宋祈尔松了口气,他伸手去按呼叫铃,“我现在喊医生过来。”
游沃急促开口:“不...”他的手尝试抬起,却只能堪堪调动指节。
好在宋祈尔反应快,他的指尖悬在呼叫铃上方,疑惑看向游沃。
游沃的喉结轻滚,眼睫缓缓眨动,几秒后,才哑涩出声:“先让我、缓缓。”
宋祈尔虽不明游沃需要缓什么,但他还是迟疑着将手收回:“行,那你先缓缓。”他起身,拍拍手:“你缓好了叫我。”
说完,他便转身朝窗前的软座走去。
“等一下。”游沃赶忙喊住他。
宋祈尔疑惑地转身:“怎么了?”
游沃在心底叹了口气:“水。”他问:“能给我...水吗?”
听见游沃这么说,宋祈尔才好似终于想起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刚苏醒没多久的病人,还是一个需要照料的病人。
“你等会儿啊。”宋祈尔跨到游沃床边,取了医用棉签,将它们浸到营养水里。
吸饱水的棉签压在嘴唇上,清甜的营养水顺着唇缝一点点淌进喉咙。
反复几次,游沃终于能够顺利出声,他冲宋祈尔笑笑:“多谢。”
宋祈尔将棉签丢进垃圾桶,撇撇嘴:“你要谢我的地方多着呢。”
“我知道。”游沃对他露出温和的笑,伸出手,“剩下的我自己来,麻烦帮我把床调高些。”
病床缓缓上升,游沃的视野也随之变化。他环顾着周围,心不在焉地接过宋祈尔递来的水杯,慢慢、小口小口地抿着营养水。
察觉到游沃视线,宋祈尔主动开口,告诉他:“你现在在最高法庭的特殊关押室里。”
“关押室?”游沃眼中浮现疑惑,这周围的布置和程设怎么看都与关押室三个字挂不上钩。
宋祈尔似是知晓他的疑惑,抱胸哼笑:“这是特殊关押室。”他着重强调了特殊二字。
游沃立即了然。他深知凭自己是无法享受此等待遇,应是受了宋祈尔的照顾。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祈尔像是有读心术,他一条腿曲着,半坐在游沃病床上,“你能被关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
游沃愣了下:“因为我?”
“对啊。”宋祈尔狡黠一笑,“你知道吗?你现在可是伟大的平民组织和反抗起义的领导者。”
宋祈尔朝外一指:“全帝国的平民现在都聚集在最高法庭的门外等你苏醒。只要你一现身,一下令,就会有无数平民为你前仆后继地赴死。”
游沃瞠目结舌,脑子一片空白。圈在玻璃杯上的双手骤然收紧,杯中营养水不断晃动,颤出涟漪。
宋祈尔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结合起来的话语却叫百思不解,难以置信。
宋祈尔好笑道:“你很惊讶?”
游沃脑子里很乱,根本无法立即做出理智的回复。
他只能凭借下意识的反应,低声问:“为什么?”他盯着宋祈尔:“发生了什么?”
宋祈尔一扬眉,简单地将游沃昏迷之后的事描述一遍。
自宋祈尔自愿成为游沃越级指控的担保人那一刻起,游沃对宴家的越级指控就生了效。见证者为所有观看赛事投影的民众。
按照法理流程来说,越级指控生效的当场,就应该开启审判。但游沃当时已经彻底晕死过去,宴家主要的被指控人员一个正在接受军罚,另一个正在禁闭思过,都没办法立即参与审判。
后经由宋棋砚发起的全民投票,一致同意将越级指控的审判推迟至游沃身体康复后。而投票结束后没多久,奥萨尔皇室便派专员以‘紧急治疗’为借口,强制关闭观赛通道,将游沃等一众参赛者遣送回帝国星的最高法庭,以治疗之名行拘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