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除家佣制度?”
皇帝轻轻念着,忽地意识到什么,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预感叫他衰老的心脏逐渐充盈,一下接着一下地撞在胸口处。
他攥紧金贵的帝袍,激动的光亮自眼眸中的浊雾下迸发:“游沃是宴家的家佣。”
“陛下英明。”宋棋砚微微一笑,“他本是平民,可却被宴越重设计签署身份转变协议,成为宴家家佣。此类事情,并不是个例。”
皇帝嘴角的笑意越发压不住,眼中的炙热与疯狂叫他眉眼与发丝间都染上几分意气风发。
宋棋砚别有深意道:“家佣的归属和管理都在六大家族手中,就算是陛下有心想救,有心想改变这黑暗的一切也无能为力。”
皇帝愉悦地拍拍腿:“对啊,不是我这个陛下不想救,而是救不了,无能为力啊。”
宋棋砚说:“适当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再提醒一下平民们六大家族的来历。到时候,他们就会清楚地知道,真正压迫他们,需要他们集中火力对抗的人到底是谁。”
皇帝连连点头:“旧事重提、矛盾转移。”
“陛下可直接坐享渔翁之利。”宋棋砚悠悠道,“既在民间赢得一个好民声,也可快速地收回军权和统治权。”
皇帝扶手赞叹:“真是妙计!”他看向宋棋砚,眼中满是赞许和满意。可没过几秒,他嘴角的笑意便忽而僵住。
宋棋砚敏锐地将此变化捕捉,主动抬手行礼:“我宋家愿率先表态,支持家佣制度的废除。”
奥萨尔皇帝问:“你真的愿意?”
“陛下,宋家早已选择效忠的对象,是陛下、是帝国。”宋棋砚额头触地,“只要能为陛下和帝国效力,宋家没有什么不愿。”
不管此话的真假,至少在这一刻,皇帝是满意的。
“宋家和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皇帝说,“你放心,不管局势怎么变,宋家永远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之家。”
说到这里,皇帝停顿几秒,又补充:“祈尔也会是整个帝国中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孩子。”
宋棋砚感激涕零:“谢陛下垂爱。宋家也定不负陛下的厚待,愿为陛下身先士卒、死而后已。”
“有你在,我对宋家一直很放心。”皇帝说,“只是其它家族...”他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宋棋砚立即开口:“陛下,这也正是臣要说的第三个方面。我们可以借此事,杀鸡儆猴。”
皇帝利眉一扬,默许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宴家注定要被推出去,那么就让他们发挥最大的价值。”宋棋砚把准皇帝的心思开口,“平息民怒、削弱军权、集中皇权、废家佣制度、杀一儆百,一石五鸟。用粗俗点的话来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话糙理不糙。”奥萨尔皇帝抚掌大笑。
他满意点头,眸色却滚动着暗沉沉的冷意:“宴家风光太久,早已忘了他们是做什么出身,是该叫他们忆忆往昔了。”
宋棋砚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也没有落进下石,只是温和恭顺地提醒皇帝:“只是陛下,宴家到底还是有宴远铮这位Enigma在,帝国目前也需要他,宴家之事恐怕只能点到为止,不能操之过急。”
这个道理皇帝怎会不知,只是宋棋砚就是要提醒他,要让他记得。
果不其然,皇帝眼底的冷意更甚。
见目的达成,宋棋砚不再多言,另起话题:“将雷纳尔家族和宴家推出去,不仅能解决国民巡礼的问题,也能将游沃安抚好,到时候想要将他掌控在手中,为我们所用将不是一件难事。”
皇帝微微眯起眼眸:“掌控游沃?”
“对。”宋棋砚眸中闪动着算计的暗光,“陛下,现在全宇宙的眼睛都在盯着帝国这场动乱,如果我们以暴力镇压,只会对外落得血腥残忍的名号,我们还怎么从其它星系抢取高精尖人才?”
皇帝不赞同道:“帝国需要对外展示铁血政权。”
“铁汉尚需柔情。帝国强权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如若继续加深,恐过犹不及。”宋棋砚娓娓道来,“除此之外,臣还担心外部动乱。”
皇帝问:“比如?”
“比如圣地星。臣怕大教皇会再度打着‘解放万民’的口号入侵帝国。”
皇帝一扬手,激动道:“帝国的铁军可不惧他圣地星。”
“如若论军事实力,帝国完全可与圣地星抗衡。”宋棋砚分析道,“可当下平民内乱,雷纳尔家族覆灭,宴家失势,三方因素齐齐影响下,帝国很难应对圣地星的全力进攻。”
雷纳尔家族掌控着政权,宴家掌控着军权,外加平民内乱,掌控着能矿权的裴家以及司法权的宋家也被牵扯其中,可以说,当下的帝国没有一处是平静的。
沉重且不可改变的现实如一盆冷水浇下,叫皇帝渐渐卸了力,身体回落于王座之中。
宋棋砚时刻注意着皇帝的表情,立即开口:“抛开圣地星不谈,臣还担心联邦。”
“联邦?”皇帝嗤笑,“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都自顾不暇了。”
“联邦虽自身内乱未平,可新元首已经上台,平息动乱只是几周的事。”宋棋砚说,“而新元首上台后,正是最需建功立业之际。如果联邦和圣地星在此时联手,恐怕帝国难以应对。”
帝国不怕联邦又或者圣地星任何一方,但怕的就是他们联合起来乘人之危。
皇帝脸色凝重,好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开口:“可就这么让平民得手,怕是会助长他们私欲。”
“所以,接下来建立的平民组织,平民的领头人必须要掌握在陛下您手中。”宋棋砚声线低沉,像是沉稳安宁的低弦琴音。
皇帝思量:“游沃可控?”
“目前来说,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宋棋砚解释,“他的目标,只有宴家。”
而宴家,早已是这场动乱中板上钉钉的背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