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齐源作为裴家最牙尖嘴利之人,当即反唇相讥:“到底是有损皇室威严,还是有损你宴家利益?”他冷笑一声:“宴家主,都到如此境地,你不会还想着你宴家可以全身而退吧。”
宴泰来指着裴齐源:“你个竖子——”
“——闭嘴!”皇帝一声怒吼。
他浑浊的双眸像金鱼眼一般鼓起,可怖又诡异地怒视着宴泰来和裴齐源。
“滚!”皇帝长臂一挥,指着殿外,“都给我滚出去,跪在外面!”
他嗬嗬喘气:“什么时候想明白,现在到底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话,再给我滚进来!”
宴泰来还想辩解什么,却见裴允赫向皇帝伏身长拜:“陛下息怒。”
裴拥川紧跟其后,不给宴泰来丝毫开口的机会。
皇帝怒瞪一眼:“滚!都给我滚出去!”
宴泰来不敢再为自己辩解,战战兢兢地退出殿外,跪于殿外的石阶路上。
随着宴越重被悄无声息地拖出去,议事殿的大门重重合上,屏蔽场也随之闭合。
大侍者替皇帝奉了茶,又给宋棋砚搬来把精雕太师椅,仔细铺好软垫和腰托才请他上座。
皇帝挥挥手:“坐吧,你我二人,无需局促。”
宋棋砚抬手回礼,落座前,向大侍者点头示意。
大侍者垂手侍立,并不多言,替宋棋砚送上一盏润喉清肺的热茶后,便如鬼魅般隐于黑暗之中。
茶盏被重重搁置在手桌上,皇帝疲惫地捏捏眉心,随口问:“祈尔怎么样?也一同关着?”
宋棋砚合上茶盖,被水浸润的嘴唇轻启:“在特殊关押室里关着。”
“他从小就金尊玉贵的养着,关押室的苦他吃得了吗?”
宋棋砚捧着茶盏:“自己做的决定,后果也要自己承担。”
皇帝好笑地睇去一眼:“你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宋棋砚淡淡道,“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以后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提及宋祈尔的所作所为,皇帝浑浊的眼眸闪过冷光,他漫不经心地理着衣袍,似随口问:“祈尔怎么会想着去参赛?”
宋棋砚面色平淡,坦然开口:“他不想再做Omega。他想证明给我看,他有成为Alpha的实力。”
皇帝惊讶道:“他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静了几秒,皇帝不知想到什么,双眸微眯:“和隋御吵架了?”
“臣不知。”宋棋砚半垂眼眸,“他越来越大,主意也越来越多,很多事连我这个做哥哥的也问不得,一问就炸。”
皇帝笑笑,打趣道:“还会有你宋审判长不知道的事?”
宋棋砚无奈抬眸:“陛下,你知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还是祈尔这种娇蛮子的事。”他摊开手:“臣理了那么多案子,什么时候真正理好过祈尔的事,不然也不会叫他一直深受心病的折磨。”
说到这里,宋棋砚将茶盏放置一旁,抬步下跪。
奥萨尔皇帝高坐于帝座之上:“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臣知游沃及反抗军一事兹事体大,祈尔主动牵扯其中罪不可恕。”宋棋砚垂下他高洁的头,“臣不为祈尔做任何辩解,只求陛下看在他小孩子心性的份上,给予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宋棋砚的低头和示弱叫奥萨尔皇帝心头很是舒畅,他深知一旦这件事牵扯到宋祈尔,宋棋砚便绝不会袖手旁观、保持清流。
只要他牢牢抓住宋祈尔,怎怕宋棋砚不在手掌之中。
奥萨尔皇帝心下一阵快意,但面上却不显露,只做深不可测状,慢声询问:“怎么个将功赎罪法?”
宋棋砚娓娓道来:“陛下,福祸相依。依臣愚见,游沃一事对您来说并不是一次政权危机,反倒是清除异己,集中皇权的上好机会。”
皇帝顿时来了兴趣,微微倾身:“细细说来。”
“此事说是反抗,但真正目的并不是掀翻帝权,平民的矛头直指六大家族,尤其是宴家。”宋棋砚说,“在国民巡礼中弄虚作假的是宴家,那两兄妹说是与宴泰来没关系,是旁支的孩子,但陛下,您真的信吗?”
说到这里,宋棋砚缓缓抬眸,看着皇帝,意味深长道:“主家的两兄弟前脚才被废,后脚旁支就敢送孩子搅动风云,这难道不奇怪吗?”
皇帝对旁的事可能并不精通,但对此种筹谋手段可谓是见多识广。
“宴泰来。”他冷冷一哼,“这是生怕他们宴家下一代没了依仗,想再造一个‘宴远铮’出来!”
宋棋砚对此并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管宴家作何辩解,又在民间散播多少谣言,经此一事,外加游沃的指控,他们的名声是彻底坏了,想从这件事中脱身,甚至是全身而退,只怕难于登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像雷纳尔家族一样。”
听见雷纳尔三个字,皇帝有一瞬迟疑。不管再怎么说,这也算是他半个母家。而万斯就算再弄权擅权,也是他血缘上的舅舅。很多法理上过不去的事,血缘上却可以。
宋棋砚贴心开口:“臣知陛下不舍,待风波稍停,我们亦可暗中留存雷纳尔家族的一丝血脉。毕竟那间密室里的内容,雷纳尔家族中只有万斯知晓。旁的人,罪不及妻孥,可放一条生路。”
一提到那间被偶然发现的密室,皇帝脸上的表情骤变,竖起的眉眼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杀意和戾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万斯竟然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当年两人密谋夺取皇位,骗杀戴蒙德种种事件的证据精心留存。如若不是这次国民巡礼事情的爆发,他不得已在事发突然的情况下,派遣亲卫军前去雷纳尔家族的城堡装模作样的搜查,恐怕还一直被万斯的‘忠心耿耿’蒙在鼓里。
本来演给平民看得羁押搜查,在不知不觉中,竟成了真。
而有些事一旦被发现,就再也无法掩盖。有些念头一旦起,就再也止不住。
犹豫、不忍心等情绪被狠心掐灭,皇帝沉声开口:“雷纳尔家族罪不可赦,不用费心了。”
宋棋砚抿抿唇:“陛下,兹事体大——”
“——我说,不必了。”
宋棋砚闭了嘴,几秒后,他低头领命:“是。”
“至于宴家...”皇帝只起了个头。
宋棋砚立即开口:“雷纳尔家族灭的是国民巡礼的火,宴家的牺牲证的是皇权独尊的事实。”
皇帝不语,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似是思量。
“陛下,虽然星际黑客的举动确实是对帝国威严的一种挑衅,但得益于他们的揭露,我们才能彻底看清宴远铮这些年在军部的谋划。”宋棋砚说,“就连您亲自降下的军罚,宴远铮都能暗中操控,叫宴越重少吃了不少苦头。这类事其实并不值得多言,只是陛下,那可是第一军区、第一军团。”
皇帝当然知晓这件事的严重性,宴远铮已被禁足,可即使他不在,甚至都已不是第一军团的上将,可对于他的弟弟,即使是面对自己亲自降下的刑罚,第一军团的人还是手下留情,至帝威于不顾。
可见在这些人眼中,他宴远铮的威望早已凌驾于自己这个皇帝之上!
奥萨尔皇帝的双手骤然攥紧,恼恨的同时,也动了杀意。
宋棋砚适时开口提醒:“陛下,这是拔除宴远铮在军部权力最好的时机,是将军权回收的最好时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也是废除家佣制度,进一步集中皇权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