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齐源心头忽地漏跳一瞬,他虽没能立即明白宴远铮这番话的用意,可闪过的第六感叫他预感不妙。
双手猛地攥紧,裴齐源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拽到嗓子眼,叫他开口时声音发僵:“你什么意思?”
舰车不断在升起,拉远的距离、鼓动的噪音都在模糊宴远铮的一切。
可他就站在那里,抓着车门,冷静到可怕。
“你觉得,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大,越重发疯的原因,我到底该不该派人去细查?”他问,“又或者,能不能查?”
裴齐源不蠢,就算再怎么没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也该明白宴远铮的言下之意。
裴齐源血色尽失的脸叫宴远铮露出一个微笑,他压下心中无法控制的情绪,在裴齐源颤抖但却愤怒的双眸中,决然松开手,跳下舰车。
位于暗处的乔伊斯立即跑上前将他扶住。
“没事吧,上将?”乔伊斯担忧地询问。
宴远铮仰头看去,试图透过未关闭的车门再窥得几分裴齐源的反应。可最终映入眼中的景象却并不如他的意。
车门紧闭的医用舰车消失在屏蔽场后,没有一丝留恋以及回转的余地。
宴远铮重重地合上眼,许久都未再开口。
纵使宴远铮一个字未说,脸上表情、呼出的气息也没任何变化,可做为从小陪伴在他身边的副手之一却能敏锐察觉到他心情的不佳。
乔伊斯沉默地退开半步,给宴远铮留出思考和平复心绪的空间。
但宴远铮所处的位置,以及当下的情况根本没有多的时间叫他去消化个人感情所带来的情绪波动。
他必须一刻不停地思考,一刻不停地处理永远都处理不完的事情。
他没有停止的能力,也没有松懈的可能。
宴远铮睁开眼,脸色紧绷地朝漫漫黑夜中走去。
随着宴远铮的离开,充满肃杀之气的铁军也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登上军用舰车。
转眼间,尘归尘、土归土,第七区的中央塔只剩满地狼藉和死一般的沉寂。
宴远铮收回视线,思绪从中央塔回落到乔伊斯的汇报。
“...分支的家主们已经被二夫人安抚住,暂时没有再闹。”乔伊斯说,“家主在三分钟前苏醒,正吵着要出院。”
宴远铮转头看向同样躺在疗养舱里的宴越重,面无表情道:“现在是谁陪在他身边?”
乔伊斯回:“一个叫布鲁斯的Omega男宠。”他顿了顿,补充道:“可以掌控。”
也就是说还没掌控住。
宴远铮垂眸,不带任何感情地吩咐:“要我妈带着九夫人立即赶过去。既然父亲怒急攻心,出现心梗,便要他好好休息,不要再为家族事务操心。”
乔伊斯当即领命,给负责医治宴泰来的医生发去加密讯息。同时,将宴远铮的意思告知陈佳妮。
发生这么大的事,陈佳妮自是不愿意陪着宴泰来。收到乔伊斯消息的下一秒,她便直接视讯宴远铮,语气激烈又焦急,迫不及待地要从第五区离开。
宴远铮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她安抚好,叫她前往医院陪伴宴泰来。但刚将吵得脑袋痛的视讯挂断,下一秒,对面的病床上便传来动静。
经过治疗的宴越重缓缓睁开眼,视线扭曲又模糊。可还没等他看清自己身处何处,剧烈的痛感似闪电般将他击中。同时,胀破感和挤压感一起施加在他的肉-体上,叫他像是被人锤了一拳似的从床上弹坐起身,扭头呕吐不止。
医护人员一涌而进,他们表情呆滞、神色木然,像是一个个机器人进行着既定的流程。
纵使已经进行过疏导和维-稳,但强大Enigma信息素压制所带来的副作用还是叫宴越重吃尽苦头。他几乎要将心肺都呕出来,全身充斥着撕裂般的痛楚。
如果不是医护团队强硬按着他,给他注射了一管又一管的药剂,他早就要破窗而出、跳楼自-尽。
清醒、呕吐、注射药剂、晕厥。这套流程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在病房里上演。
直到夜深露重时分,宴越重的状态才勉强稳定下来,全身像是在烈火里滚了遍,被剥去一层皮,血色尽失但皮肉滚烫地躺在病床里。
“上将,止痛针和止吐剂已经注射完毕。”主治医生说,“但仍需留观两个小时。”
宴远铮正处理着军务文件,闻言头也不抬道:“辛苦了,都先去休息吧。”
乔伊斯闻令而动,替医护团队领路。
送走医护团队后,无需宴远铮多言,他心领神会地降下屏蔽场,并在离开前提醒道:“上将,距离今早朝会还有五个小时。”
宴远铮点头示意,眼神和注意力却未从眼前的悬浮屏上移开半分。
时间紧迫,但仍有诸多事宜亟待他处理安顿。
身旁传来落锁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停歇。
指尖在屏幕上重重落下最后一触,宴远铮将悬浮屏收起,关闭掉自己身上所有设备,抬眸对上宴越重的视线。
他问:“酒醒了吗?”
宴越重声音嘶哑:“我没醉。”他直视着宴远铮,告诉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你不知道。”宴远铮从沙发上起身,抬步朝宴越重走去。
宴越重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形而移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倔劲儿,坚持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
“——砰。”
毫不收力的一拳砸下,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鲜血一同从宴越重身体里迸出。
宴越重本就因信息素压制而身体虚脱无力,面对宴远铮这不留情面的一拳更是毫无招架之力,直接从病床上滚落,爬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
宴远铮走到他面前,从鞋尖到面容,从下往上的每一处都散发着冰冷、不容违抗的威压之气。
他如看死物般注视着宴越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