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越重咳嗽着,鲜血和眼泪一同流落,活像是一只即将被符纸消融的怨鬼。
听见宴远铮的话,他被血染红的嘴唇渐渐咧开,嘲讽的笑声混着嗬嗬声传出。
“不,我的好哥哥。”宴越重双手撑地,拼尽全力仰起头,充血的双眸毫不畏惧地对上宴远铮的视线,“没人比我更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
宴远铮耐心告罄,闭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希望妈妈过来的原因。”
宴越重对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知道。”
话音刚落,宴远铮的铁拳便再次落到他脸上。
一拳刚落,另一拳便紧随其后。
宴越重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更没有还手的余地。他直接躺在地上,似摆烂,也似破罐子破摔般,任由宴远铮发泄。
直到宴远铮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怒吼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他妈不敢弄死你!”
宴越重被打的鼻青脸肿、血肉模糊,可他好似丧失痛觉,面对宴远铮的怒吼与质问,他只是朝后仰头,发出嗤嗤的笑声。
他近乎是在刻意激怒宴远铮,睥睨开口:“你弄死我吧,哥。”
“如果你现在不杀我,那你就只能咬着牙、捏着鼻子帮我。”宴越重挑眉,一字一顿,“帮我把游沃抢回来。”
宴远铮一听游沃这名字就头痛火大,他将宴越重怒摔在地板上,重重扇去一巴掌:“游沃游沃!你没了他会死是吗!”
“是,没错!”宴越重吐出两颗牙,恶狠狠道,“我没了他就是会死!”
宴远铮胸膛剧烈起伏:“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不能。”宴越重用更高的音量吼回去,“我本来以为我没他也可以,可他死了之后,我感觉我也好像死了,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
他出手拽住宴远铮的衣领,将他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好哥哥拽至眼前。
“当我看见他没死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整整124天,我第一次感觉我活过来了。”宴越重眼中含泪,瞳孔颤抖,“生命、阳光、空气所有的一切重新回到我的身体里。那种激动、欣喜若狂、美好叫我全身发颤,恨不得告诉全宇宙这个喜讯。”
可下一秒,那一张张令人抓狂的照片便自眼前清晰闪过,如毒药般摧毁所有喜悦与激动。
宴越重面露凶光,语气直转急下:“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还和裴拥川滚到一起,根本没有丝毫顾及我、回到我身边的想法!”
宴远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开口:“他不和裴拥川在一起,也不会回来找你。”
“能怪我吗?还不是都是你们的错!”宴越重怒瞪道,“如果不是你们搞出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有机会离开我?更不可能有机会和裴拥川在一起!”
无语和无力再度袭来,宴远铮的眉心突突跳动。
一想到游沃和裴拥川在一起这件事,宴越重杀人的心都有了。
“裴拥川这个贱种,明知道游沃是我的人,还敢背着我搞他!还在我最痛苦、最难过到时候!”他眼里翻滚着滔天怒火,道出的每一个字都咬着无尽恨意,“他们怎么敢把他们的幸福和甜蜜,建立在我的痛苦和难过之上?这难道不自私、不叫人恶心吗!”
宴远铮沉默了。一时间,他竟然无法对宴越重的这番话回以任何一个字。
宴越重却不顾也看不见宴远铮异样的反应,紧紧抓住宴远铮的衣领,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般,连连许愿:“哥,我要裴拥川死,我要游沃回到我身边,你要帮我。”
无力和疲惫感层层加深,宴远铮不仅连生气动怒的欲望都没有,就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忽然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扯掉宴越重的手,转身走向水吧,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酒液还未入喉,宴越重就跟索命的鬼魂般追了上来:“哥,你必须帮我。”
宴远铮被这理所应当的语气气笑了,他拎着酒瓶,难以理解地问:“凭什么?”
宴越重谴责道:“就凭是因为你们才让裴拥川有了可乘之机!如果不是你们搞那么一出事,游沃现在肯定还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
宴远铮仰头灌入一大口酒,嗤笑道:“所以,都是我们的错。”
“没错。”宴越重怒视道,“你们必须负责。”
宴远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不是妈妈还活着,我现在绝对杀了你,让你永远闭嘴。”
“你现在也可以杀了我。”
宴越重走上前,从宴远铮手中夺过酒瓶,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后用力将酒瓶摔在吧台上。
在碎裂声中,他将尖锐的一端抵上自己脖颈处的大动脉,冷静坚定但却癫狂道:“哥哥,从小到大我哪次没听过你们的话,可凭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人,你们却处处跟我作对?”
“我告诉你,游沃如果真的死了,我顶多恨你们、恨我自己,但我依旧爱你们。”宴越重一点点将尖端压进皮肉。
流出的鲜血将宴远铮的双目刺痛,可令他更痛心的是宴越重的态度和话语。
宴越重眼眶泛红,恨恨道:“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你们不仅没将游沃搞死,还让他投入别人的怀抱,用我的痛苦去滋养他们的感情!”
“你既然说到这里,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宴远铮抬手打断,“谁告诉你游沃还活着?谁给你的照片?”
很正常的两个问题,宴越重却在听到后脸色瞬冷。他所有的怒火、不甘、嫉妒和扭曲都在听见这两个问题后融为化不开的阴冷。
宴远铮不解又烦躁:“说话啊,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宴越重目光如刀,牙关紧咬着发颤:“哥。”
宴远铮眉心一皱,似是意识到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宴越重死死攥紧碎片,手心淌血。
鲜血和疼痛像是燃料,再次将他心中的怒火点燃。
宴越重抓着碎片,指着宴远铮,怒声质问:“你早就知道游沃没死,对不对!”
宴远铮的耳膜连同太阳穴一起突突的疼,他内心的烦闷与无力更甚,连演戏和辩解的欲望都没有,坦然承认:“是,我是早就知道。”
“可你却没有告诉我。”宴越重的大脑突然清醒,“甚至,你还刻意瞒着我!”
他不知想到什么,用力将碎片甩开,扑到宴远铮身上,按着他的肩晃动,急切地求证:“哥,你告诉我,你除了知道游沃没死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早就知道他和裴拥川在一起的事?”
宴远铮重重吐出一口气,凝视着宴越重,吐出回答:“是,我早就知道。”
这个世界上最痛彻心扉、最刻骨铭心的事莫过于最亲、最信任之人的背叛与刺痛。
宴越重如遭雷击,肉眼可见地在原地碎成两半。
他不敢置信,连连摇头,脚步虚浮地后退,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盯着宴远铮。
可没几秒,他便忍不住再度扑上前,指尖用力嵌进宴远铮的皮肉中,连声质问:“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看我那么痛苦,你很开心是吗?”
“你觉得我开心吗?”宴远铮冷冷地反问。
宴越重说不出话了。虽然他对宴远铮的做法感到愤怒,但他不是真的白眼狼,宴远铮从始至终对他的关心和爱意,他都铭记于心。
在他最痛苦那段时间,最自暴自弃、任由自己放纵沉迷的那段时间,只有陈佳妮和宴远铮没有放弃他。
宴越重铁钳一般的手渐渐松开,他含泪颤声:“可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
“你觉得为什么?”宴远铮反问,“游沃死亡的结局,难道不是对大家都好?”
“好?哪里好?”宴越重难以理解,“你难道看不见我的痛苦,看不见我日日夜夜因这件事而遭受的折磨?”
“看见了,但总会过去。”宴远铮一脸平静,根本不把宴越重的话当一回事,“你迟早会重新振作,然后发现,游沃只不过是你人生长河、权力游戏中的一粒沙。”
宴越重急于争辩:“他不是。”
宴远铮充耳不闻:“你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权力的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