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沃到底会成为哪一类人,他自己想成为哪一类人,不应该也不能是裴拥川去决定的。
掌握最终决定权的是游沃自己。
而裴拥川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全部的爱意,给他自己所拥有的全部,让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健全的心智去思考并做出未来的决定。
纵使这个过程中,他会被游沃讨厌,甚至是憎恨也没有关系。
可以说,从被游沃拒绝触碰那一刻开始,裴拥川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和准备。
但宇宙好像是一个最佳的剧情反转安排大师。
在人类越觉得能成功的事情上,他越喜欢安排失败的结局。而往往那些大家已经觉得没有希望,做好最坏准备的事情上,却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开心结果。
裴拥川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间和治疗轮次,他只记得那一天像往常一样,在治疗结束后,游沃被注射镇定剂强制休息。
可镇定剂的药效对游沃来说已经起不了多少作用,仅仅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他便自睡梦中苏醒。
接下来又是同样的流程,尖叫与挣脱,逃跑与躲避,最终耗时两个小时,游沃终于在他为自己搭建的办公桌下的‘安全窝’里安静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着周围的动向。
而裴拥川看似是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但实际上所有的注意力从未从游沃身上离开过。
棘檀脂带来的疼痛是近乎蚀骨毁灭的,即使此时药效已经消退,游沃体内也有镇痛剂安抚,可裴拥川还是担心他会下意识地去抓挠,毕竟施加在人身上的痛苦是有滞后性和残留刻痕。
好在当晚的游沃依旧如往常一般,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警惕周围的风吹草动中,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力去在意自己的眼睛。
直到裴拥川关灯睡觉,他紧绷着、随时准备反击的状态才渐渐松缓。
时间一秒秒流逝,裴拥川侧躺在床上,假装陷入沉睡,实则盯着游沃在晶体镜片中的一举一动。
他估摸着时间,终于在两个小时后,游沃才似小动物般试探着从安全窝里爬出来。
起初,游沃只是露出几根指节试探。确认不会有人过来抓他去治疗后,他才探出脑袋,警惕地东张又西望,最后又一溜烟地钻上床。
柔软又脆弱的温度贴上后背,但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咬上肩头。
游沃轻轻地贴上裴拥川的后背。湿软的触感慢慢压上背部的皮肤,裴拥川觉得此时自己皮肤上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好似都能听见游沃脸肉挤压时的声音。
游沃吸吸鼻子,低声道:“抱。”
裴拥川的身躯明显一震,疲惫的双眸在黑暗中瞪大。他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可靠在背上的温度却又那么真实、那么温热、那么沉重。
“抱。”游沃语气微扬,抓着裴拥川的衣服往下扯了下。
意识到不是幻听的瞬间,裴拥川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将游沃抱入怀中。
游沃也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搂着裴拥川的脖子,将自己与裴拥川紧紧贴在一起。
他用额头蹭蹭裴拥川的脖颈,委屈道:“伤心。”
没等裴拥川说话,他又紧接着控诉:“不喜欢,他们。”
裴拥川的心早就在隐隐作痛,一听这语气更是被撕成七零八落。
他摸着游沃的后背,亲吻着他的脸颊:“嗯,我知道,很痛。”他顿了顿,又说:“是我的错,对不起。”
游沃摇摇头,将腿盘上裴拥川的腰。他咬着裴拥川的耳朵,愤愤道:“你是我的。”
他再度将裴拥川抱紧,很霸道地圈住自己的所有物。
“你是我的,不是他们的。”游沃慢慢的,但却坚定地开口,“你不可以,再这样。我生气。”
裴拥川悲痛的情绪忽地一停。他怔愣片刻,脑中闪过一个猜测。
“宝宝。”他垂下眼,捧起游沃的脸,试探性地问,“你不让我碰你,是因为你很生气,对吗?”
游沃点头:“生气。”
裴拥川顿了下,又问:“你这几天生气,不是因为我把你弄得很痛,而是因为,你觉得我站在他们那一边了。”
游沃瘪了瘪嘴,点头。
他伸手摸着裴拥川的脸,仰头亲亲嘴,再度强调:“不可以这样,你是我的。”
裴拥川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与心情,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被一种名为‘游沃’的幸福溶液包裹充斥,可与此同时,体内后悔自责的情绪又在不断以一种要将他撕成碎片的力度,试图从身体里冲出。
而见裴拥川不说话,游沃湿成一缕缕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不安和恐惧随着他的眼泪颤抖。
“不是了吗?”他轻声问。
他失落地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摆了摆手,说:“很痛,可有在乖的。”
每次游沃在治疗时,裴拥川都会抱着他同他说‘对不起’和‘乖一点,很快就不痛了’之类的话。
所以,纵使游沃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可裴拥川却当即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裴拥川紧咬着的下颌突然颤抖一瞬,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花很大的力气去压制什么情绪。
可没等游沃再开口,就见他很用力地将游沃抱进怀里,用游沃从未听过的郑重语气告诉他:“我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我再也不会和他们一起欺负你。”裴拥川将游沃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像是要将游沃嵌进怀里。
他吻了吻游沃的耳廓,有些哽咽道:“对不起,能原谅我吗?”
纵使有些喘不过气,但游沃很喜欢这样。
他仰头亲了亲裴拥川绷得很紧,看起来快要咬碎的下颌,低声道:“可以的。”
他主动将自己送入裴拥川怀中,学着裴拥川安慰自己的样子,亲亲他的嘴和脸颊。
“爱你。”他说,“不要伤心。”
裴拥川碰碰他的嘴唇,扯出一个笑:“没有伤心。”
游沃盯着裴拥川,歪歪头。
几秒后,他微微皱眉:“骗人。”
裴拥川好笑道:“没有骗你。”
“骗人。”游沃伸手按上裴拥川的眼,失落道,“宝石,不亮了。”
裴拥川在游沃伸手的那一刻,就顺从地闭上眼,让他能够无所顾忌的触摸。
所以一开始,他还没去仔细想游沃这番话的意思,只觉得可爱。
“什么宝石?”裴拥川问,“你最近有看见宝石是吗?在——”
最后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一个堪称奇迹的念头便砸中裴拥川的大脑。
他猛地睁开眼,攥住游沃的手腕,充斥着惊愕与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游沃的眼睛。
“宝宝...”裴拥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宝石不亮了?”
游沃看着裴拥川的眼睛,露出一个笑:“又亮了诶。”
他伸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摸索的试探,直接按住了裴拥川的眉心。
指尖随着眉形往下走,游沃像是看见满天星河般,发出赞叹的声音:“好漂亮,喜欢。”
紧接着,他便一把将裴拥川抱住,满意地嗯了一声,点头道:“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