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说,紧接着又问,“出什么事了吗?”
裴齐源耸耸肩:“不清楚,我听说原本都已经在办死亡证明了。不知道为什么,办到一半,他突然发疯将证理处砸了个稀巴烂。没过多久,葬礼也说不办了。”
裴拥川对宴越重的事并不感兴趣,但涉及到游沃,他还是需要留个心眼。
他思索片刻,问:“后面呢?他还有什么其它动静吗?”
裴齐源回想着:“暂时没有。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没怎么出来,听说是在被宴远铮关禁闭。”
“关禁闭?这个时候?”
“对啊,估计疯得厉害,怕控制不住吧。”裴齐源伸了个懒腰,“但宴越重也是不消停的,昨天还派人来找我要监控视频。”
一听这话,裴拥川立即警觉:“监控视频?”
瞧着裴拥川的反应,裴齐源勾唇一笑:“你放心,查不到你头上。他能看到的,都是我过了一遍再给的。”
裴拥川倒不是担心这点,他眉心微蹙,问:“他要什么内容的监控视频?”
裴齐源朝身后看了眼:“现在躺你床上那人的监控视频。”
“游沃?”裴拥川愣了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他表情微变,神色复杂:“他要哪方面的?”
“全部。”裴齐源告诉他,“只要是还有存档的,能拍到游沃,哪怕是一片衣角,他都要。”
裴拥川沉默了。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宴越重会突然在证理处情绪爆发,紧接着又决定不办葬礼了。
因为他接受不了游沃的彻底消失。
肉-体消失,身份消失,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存在过的痕迹也会消失?
到时候还有谁会记得游沃?又该怎么证明,游沃存在过呢?
这一刻,抛开其它情绪不谈,在这件事上,裴拥川是与宴越重同感的。
对于其他人来说,游沃是十分渺小的,是普通且不值得引起注意的。
消失就消失,死就死了,不存在就不存在了。比游沃好看的,出彩的,引人夺目的比比皆是,何必在意。
可对于宴越重,对于裴拥川,甚至对于艾里克斯教授他们这些人来说,游沃是珍贵的,是独特的,是整个宇宙间仅有一个的。
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想游沃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
不管人在不在,但至少要有点什么东西证明他的存在,证明他也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而他们想拼命留存和证明的这一点,对于宴家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亟待清除的隐患。
收到宴家暗中继续推进游沃死亡证明办理进程的消息时,裴拥川没有感到多意外,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落地感。
正如他所料,宴家之所以会答应宴越重替游沃办葬礼,并不是出于什么其它目的,只是为了在不刺激宴越重的情况下,顺理成章地将游沃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杀。
到时候,就算是游沃死而复生,想对宴家进行指控,他也没有权力和身份。
看着悬浮屏上的消息,裴拥川的心底直冒冷意。他咬紧牙关,鼻翼处的肌肉抽动一瞬,一双温和的眼眸顿现杀意。
对面发来询问,加密通讯频道的倒计时也在快速跳动着。
裴拥川没有丝毫犹豫,回道:“锁定档案。”
得到答案后,对面二话不说,直接将通讯频道销毁。
在当晚,整个帝国的人员档案都被内阁强制锁定,对外给出的理由是国民巡礼需要。
但具体是哪个环节需要,又是谁需要,没人敢质问,内阁也不给予其它回复。
虽说这招让宴家暂时消停了,但裴拥川知道,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招只能拖一时。
裴拥川看了眼时间,此时已是深夜,监控里的游沃正抱着带有他气味的拟态玩偶睡得香甜。
看着游沃安稳的睡颜,内阁一堆糟心事带来的堵塞霎时烟消云散。
他关掉窗口端以及悬浮屏,做好晚间清理后,转身朝卧室走去。
出于安全和私密性考虑,两人的卧室位于整艘巨舰的最顶层。从书房过去,裴拥川需要经过三层屏蔽场,检验六次身份信息。
可以说,他在他们的卧室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是一根细毛也飞不进来。
所以裴拥川是怎么也没想明白,眼前这个堪称骇人的生物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进来,又如何能在正对着监控器的情况下,还如此明目张胆地堵在他和游沃的卧室门口。
“你好啊,裴二少。”那生物咧开嘴一笑,咔嚓咔嚓的骨骼声紧跟着响起,脸上歪歪扭扭的缝合线也似卡帧的波浪般浮动。
裴拥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眸光沉寂。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冷声问:“你想干什么,拼接者。”
“这就认出我了?”拼接者桀桀一笑,“好眼力。”
裴拥川上下打量一眼:“第一次见与名字如此相符的,很难认不出。”
这话虽是故意的,但他也没作假。
拼接者,正如其名,全身都是拼接的。即使他已经努力把自己拼成了一个人样,但还是掩藏不住他各色肢体下的可怖与惊悚。
但拼接者似乎很满意裴拥川的话,并不觉这是讥讽,举起手,指尖从头扫到脚,自夸道:“艺术品。”
“...”裴拥川觉得自己是欣赏不来的。
他也没心情欣赏。
裴拥川调整了呼吸,直入主题:“你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拼接者好整以暇地朝门上一靠,扬着下巴:“你难道不想我来?”他将通讯器丢回来。
裴拥川抬手接住,发现这就是那晚他强制套在那只手上的通讯器。
而那只手...
察觉到裴拥川的视线,拼接者抬起右手,中央的眼珠眼色与那晚并不相同。
“你觉得这只眼怎么样?”他问。
裴拥川评价道:“比之前的好看。”
“品味不错。”拼接者满意点头,翻手开始欣赏,“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拼接者没回答,他只是用充满喜欢和惋惜的眼神静静注视着掌心,在暗夜的光影下缓缓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噔噔噔。
第六感的神经开始跳动。
裴拥川立即变了脸色,脑中一片空白,但身体几乎下意识地朝前冲去。
可就在他身动的瞬间,拼接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下一秒,只见他狠狠地攥紧右手,捏爆了手心中的眼球。
血雾自他手心爆开,几乎是眨眼间,便将他以及其身后的房间笼罩。
“我不喜欢之前的交谈方式。”拼接者咧出一个恶劣的微笑。
他抬手拍了拍身后的房门,冲裴拥川挑衅道:“我更喜欢这样的,有筹码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