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越重颓然离去,短短一段路,他数次踉跄、几欲倒下。
宋祈尔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十分复杂。
他半拧着眉瞥向裴拥川,低声道:“给他留个念想呗,反正人你已经得到了。”
裴拥川没说话,但眉眼间传递出来的态度却很是坚决。
他承认他有私心,但要说没有其它的顾虑和考量也不可能。
其中,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宴家。宴家对宴越重未来的规划以及安排。
如果宴越重是宴家的弃子,一切都还好说。可明摆着宴越重是今后宴家重点的培养对象,甚至会成为宴远铮的接班人。这种情况下,宴越重的婚姻、爱情都不是他自己能控制,能掌握的。
也因此,宴越重对游沃所展露的感情越深,游沃的处境就越危险。
换句话来说,宴越重对游沃的感情不是爱,是害死他的致命毒药。
纵使现在在所有人看来,游沃已经死了,理论上来说,他已经安全。
可裴拥川深知在他们这场游戏里,是没有秘密的。
宴家迟早会知道游沃还活着的消息。裴拥川现在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尽可能地在宴家发觉前,将游沃治好、保护好。
所以这个过程中,他不能冒任何一丝风险,也不能有任何一步行差踏错。
否则,就会像眼前的情况一样,受人胁迫。
裴拥川将宋祈尔的信息录入到熙沢星的主权限里,告诉他:“祈尔哥,我希望你能像你说的一样,守口如瓶。”
宋祈尔挑眉哼哼一笑:“我要是做不到,你不也拿我没办法?”
裴拥川静静地看着他,眸色隐于紫楹花晃动的阴影下。
在细碎的沙沙声中,阴冷紧贴着皮肤窜上,惊起宋祈尔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赶忙移开眼,低声骂了句脏话。
“行了,我知道了。”宋祈尔有些气势不足地嘟囔,“为了个Beta至于吗。”
裴拥川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通讯器收好,提醒道:“庆典舞会快开始了,我们要回去了。”
一提到舞会,宋祈尔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起来。他也不管什么宴越重不宴越重,游沃不游沃的了,满脑子都只有他要和隋御跳第一支开场舞的事。
“你不早说!”宋祈尔焦急地跺跺脚,转身抬步便朝宴会厅奔去。
只是才刚出迷宫花园,他们便在长廊处看见了本该早已离开的宴越重。
以及...在他对面的艾里克斯教授。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艾里克斯教授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为什么又给他办了休学?”
宴越重全身紧绷着,脸上的表情明显在压制着情绪。
他微微偏头,避开艾里克斯教授质问的视线,哑声道:“特殊情况。”
“到底是什么特殊情况!”艾里克斯教授怒瞪着宴越重,气喘吁吁。
但他眼中的怒意在时间的流逝中,缓缓变成晃动的泪水。脸上的苍老的皱纹也随着肌肉而颤抖。
“宴越重,你实话告诉我,游沃他...”艾里克斯教授深吸一口气,“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已经、已经——”
“——教授。”宴越重猛地扭头,神情苍白但却分外阴冷,咬牙吐出几个字,“不要轻信传言。”
艾里克斯教授难以接受这个说法:“那你告诉我,游沃现在人在哪里?你们宴家为什么又给他办了休学?”
宴越重深吸一口气,避而不答:“教授,你是一个好老师,游沃也一直很尊敬您。”
一提到游沃,宴越重的表情与语气有一瞬明显的失态。但就在情绪即将掩藏不住时,通讯器的提示灯却将他从失态中拉了出来。
宴越重恍然醒神,他瞳孔微动,在晶体镜片上查看了隋御的回复。
几秒后,他才看向艾里克斯教授,继续方才未说完的话:“游沃一直很尊敬您,所以我想,他应该不希望您为这些事伤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打开通讯器,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传送给艾里克斯教授:“您好好做研究,有任何资金上的需要,随时找我。”
艾里克斯教授的通讯器闪了闪,但他却没看一眼。他看向宴越重的眼神越发愤怒,甚至带上阴沉:“你什么意思?拿钱堵我的嘴?”
“并不是这个意思,我——”
宴越重还想解释些什么,却忽然顿住。他手腕轻翻,接连跳动着亮光的通讯器撞入眼中,打断了他所有话语。
“好了,教授,要是没什么事,您就先回去吧。”宴越重按灭通讯器,侧身越过艾里克斯教授离开。
艾里克斯教授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想去再次将宴越重拦住时,宴越重的身影早已走出一段距离。
“等一下,宴越重。”艾里克斯教授焦急地走上前,可还没等他往前走出两步,两道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黑影便拦在他面前。
那两人也不说话,只是手背身后,以身体为阻拦,隔绝艾里克斯教授靠近宴越重的通道。
直到宴越重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进入艾里克斯教授无权限踏入的场地后,两人才侧翻撤离。
艾里克斯教授追赶的脚步顿住,他看着视线尽头的金碧辉煌、奢靡浮华,无措迷茫以及凄凉徒劳之感混着黑夜,慢慢爬上他的背影。
宋祈尔看着这一切,眉心轻轻拧紧。
“我找人送他回去。”宋祈尔说,“他这样下去不行。”
裴拥川抬手拦住了宋祈尔的动作:“我来处理。”他注视着艾里克斯教授的身影,好一会儿,才将视线移向宋祈尔:“你先去舞会。”
宋祈尔迟疑地看向他:“你不也要去舞会?”
“可我不用跳开场舞。”裴拥川说,“以及,这件事由我来出面会更好。”
宋祈尔静默两秒,提醒道:“你不要告诉他。”他偏头看向艾里克斯教授,看着他佝偻着,扶着长廊柱才能站稳的身影,心头一动:“他是个好老师,有些事,他不知道反而是保护。”
“我明白。”
裴拥川的目光顺着宋祈尔的视线望去,落在缓缓坐下的艾里克斯教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