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晶晶的东西总是会惹人喜爱,想要触摸的。
所以,游沃的手渐渐抬起,一点点,像是试探般,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朝上伸去。
直到他触碰到裴拥川的皮肤,感受到裴拥川的温度,他喉间震出的呜咽才变得高昂、急促起来,像是等了主人许久的小狗,在主人回家那一刻所发出的声音。
“抱歉。”裴拥川又想哭又想笑,简直不知先做哪一个表情。
他按住游沃的手,将掌心紧紧贴着自己的脸颊:“对不起,不该让你一个人的。”
游沃啊啊了几声,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却在听见自己的声音后,发现现在的他还没办法开口说话。
意识到这点后,他立马抿紧唇,不开心地哼了声。
可没等裴拥川安慰,他便聪明地想到了另一个表达方法。他摆动着头,将自己的脸贴上裴拥川心脏跳动的胸口处,艰难地蹭了蹭表示没关系。
由于众神之泪的侵蚀性,游沃原本长到脖颈处的头发全部都被溶解,只有初长出来的短短一茬绒毛。它们随着游沃的动作轻扫过裴拥川的胸口,波动着他心尖上的悸动与幸福。
在这一刻,裴拥川觉得所有的一切,所有关于游沃的一切,都已经不能用付出回报又或者世俗意义上的值得与不值得来衡量了。
所有有关游沃的一切都是无价的,都是无法被衡量,被权衡利弊的。
而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使是天塌了,只要能抱住游沃,能感受到具有生命力的游沃,他都有绝对的勇气和动力去面对。
一想到这里,裴拥川不受控地将游沃抱紧了些。他再次低头,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送到游沃的鼻息旁。同时,他也将自己的眼泪与哽咽埋入游沃的肩头。
感受到裴拥川的哭泣,游沃原本要落下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紧接着,他再度用力,即使吃力和费劲,他的手也还是一点点搭上裴拥川的肩,寸寸收紧指节,最终抓住了裴拥川的衣肩一角。
两人在黄昏中相拥。拥抱和情绪交融产生出的磁场将他们与其他人隔绝,分割成两个世界。
他们感受到不到其他人的视线与存在。其他人也没有办法进入他们的世界,只能站在原地静静注视。
在层层人影后,郤元许抱着胸,侧眸看向裴允赫。
“动真感情就有点麻烦了。”他说。
裴允赫没接话,硬朗的面容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他深沉的视线却一直没从裴拥川和游沃身上移开过。
郤元许不满地啧了声:“你——”
“——麻烦不麻烦,都是他自己的事。”裴允赫最后看了眼,才慢慢地转头,对上郤元许的目光,“他长大了,和齐源一样,很多事需要他们自己去经历、去感受。我能做的,只有保全他们最后的退路。”
郤元许扬扬眉:“那你何必拿裴家去压他?”
“因为家族才是他们最后的退路。”裴允赫告诉他,“况且,哪有端起碗吃饭,碗还没放下就骂娘的?别人喊他‘裴二少’可不是白喊的。”
“行,你有你的育儿理论。”郤元许懒得同裴允赫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瞥了眼裴拥川,问,“现在怎么办?就让他在那儿坐着?”
裴允赫笑了笑:“这是你的地盘,你做主。”
“得了吧,我最讨厌你来这套。”郤元许嗤笑一声,“刚才不还替我做主,让他十天后收拾东西滚出积云星吗?”
裴允赫没什么歉意道:“是我越权了,抱歉。”
郤元许冷笑一声,对此并不接受。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走进去做了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
由于游沃今天一系列的反应是突然出现。从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到察觉到裴拥川不在,从而着急、慌乱,到最后在惊觉的危险中情绪爆发,从而调动四肢,甚至是做一些精细活动(例如抓握),游沃前后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这种程度,不论是放在哪个星系都是可以称之为‘医学奇迹’。
所以等郤元许带人将两人从地上扶起后,等待着游沃的不是休息,而是一系列的全身检查。
本来,郤元许是想趁着游沃检查时,带裴拥川去处理一下伤口,休整片刻的。可没想到,裴拥川才刚表露出要松手的迹象,游沃便开始感到不安和慌乱,再度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自己贴在裴拥川怀里,怎么也不肯撒手。
没办法,裴拥川只能抱着游沃,陪他做完所有检查。
等裴拥川安顿好游沃,哄他陷入熟睡,从病房里出来时,已经清晨。天际底端隐隐露白。
而等待在病房外的,只有安其罗和裴齐源。
奔波了好几天的裴齐源实在是扛不住,倒在等候室的休息床上陷入沉睡。安其罗坐在床边,戴着润目眼镜,在悬浮屏上处理着文件。
察觉到裴拥川的身影,他快速伸手一扫,将悬浮屏收起。随后又扫开休息室的灯,轻轻拍着裴齐源的脸颊,低声道:“齐源哥,醒醒。”
在安其罗身边,裴齐源向来是睡得比较熟的,需要安其罗喊好几遍才能苏醒。
“他出来了。”安其罗起身,伸手替裴齐源往后捋了捋他的碎发。
紧接着,在裴齐源思绪还停留在睡梦中时,他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替他擦了遍脸,又上了补水喷雾和润目液。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又无比顺手。
等安其罗做完这一切,裴齐源也终于醒神。
他转动着眼珠看向裴拥川,上下打量着,一开口便是调侃:“看看这是谁啊?原来是我的大情种弟弟。”
裴拥川无奈地喝了口水:“哥。”他真是怕裴齐源的嘴,赶忙岔开话题:“老爸呢?”
裴齐源做出很夸张的惊讶表情:“天啊,你竟然还记得老爸!我还以为你只记得游沃呢。”
“......”裴拥川慢慢地放下水杯,叹了口气,“哥,求你了。”
不知是裴拥川的求饶,还是他眼底的疲惫起了作用,总之裴齐源再开口时,终于没再阴阳怪气。
他抱着胸哼了声,告诉裴拥川:“老爸可忙着呢。你以为他过来一趟容易?”
裴允赫的繁忙裴拥川是清楚的。虽然他觉得很多事他没做错,但是麻烦确实也填了不少。
他将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声道:“确实是我的问题。”
“这还用说?”裴齐源浓眉一扬,“我可告诉你,老爸走之前说了,这次的事我们都不许为你兜底,你要自己解决。”
对于这个结果裴拥川早有预料。他也明白老爸的用意。不会帮忙也就意味着不会插手。他和游沃之间的事,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这已经算是老爸最大的宽容,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裴拥川点头,抬眸,目光真诚道:“哥,谢谢。也替我向老爸说一声。”
“自己说,你又不是没嘴。”裴齐源翻了个白眼,“但你也别高兴太早。就像老爸说的,你用了裴家带来的权力,就要承担义务。”
裴拥川直接问:“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两天后,你需要回帝国星去参加行巡的终章庆典。”裴齐源也不拐弯抹角、夹枪带棒了,“在这次庆典上,皇帝会宣布由你接手本次的国民巡礼。”
既然裴齐源都已经开口这样说了,就意味着他也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裴拥川点头:“好,我会准时出席。”
“第二件事,最新的消息。”裴齐源说,“宴越重要为游沃举行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