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裴拥川...不管外表怎么变化,他依旧是那个喜欢什么就要得到什么的裴拥川。
只是说,他的偏执,他的伪装和善变都不再对社会和周围的人具有威胁性。郤煜的教导和爱意,是对他的束缚,也是他最不能舍弃,必须要坚守的行为底线与原则。
在此基础上,裴拥川做的很多事,不管是裴允赫,还是自己,其实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觉得无伤大雅。
毕竟许多与他一样的同龄人,所做出的事、惹出的祸,是要多出格就有多出格。
只是,从小到大,在裴拥川‘喜欢就要得到’的这个系列里,从来没出现过一个活生生的人。
游沃是首例,也是最特殊的。
这不免叫郤元许有些担心,他皱紧眉,提醒道:“你已经得到他了。”
“并没有。”裴拥川攥紧手。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漂浮在缓冲水池里的游沃。
在这一刻,他终于感直面自己的内心,说出藏着的欲望:“而且,我要得到的,也不是这样的他。”
郤元许猛地一颤,脑中忽然闪过一道惊世骇俗的念头。
他猝然抬头,想开口询问,却蓦然发现裴拥川已不在自己身旁。
水波晃动的声音响起。郤元许顺着水流声转头,方才还同他说着话的裴拥川此时已经缓步踏入修复水池。
乳白色的水液逐渐自他的小腿漫上腰腹,托起被打湿、呈透白色的无菌服。
在水位漫过胸口之际,裴拥川终于走到游沃身旁。他像是涌出水面的海神,带着水汽与温柔,动作轻柔地在水下举起双手,托起献祭给他的新娘。
随着阻隔门的开启,裴拥川托带着游沃,一同走近泛着金色涟漪的修复水池。
与此同时,结界场与无菌场的能量幕也自头顶降下,像突然散开的透明丝带,将两人笼罩在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下。
纵使有许多话想说,但在这一刻,在看见裴拥川陪着游沃进入修复水池的这一刻,郤元许心中所有的念头与话语全部化作担心。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种种担忧,没多时,刺鼻的血腥气自池中传出。
随着时间的流逝,血腥气越来越浓,越来越臭。纵使有着结界场,但站在周围,却感觉好似置身于血海之中,被鲜血淹没口鼻。
可修复水池中的颜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金灿灿的,风平浪静的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只是在这样的光芒下,郤元许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水池中央的裴拥川和游沃。
此时两人身上所有的衣服都已经被腐蚀殆尽,露在水面外的皮肤与肉-体,除了在不断的冒汗外,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异常。
但郤元许知道,这只是表象。
在他的晶体镜片中,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裴拥川血色尽失的侧脸,以及他因剧痛紧咬却依旧发颤的牙关。
郤元许有些心疼,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让裴拥川出来只会前功尽弃,叫他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思索半晌后,他移开眼,吩咐手下准备好高级修复液的同时,转身朝楼上的观测室走去。
随着郤元许的离开,藏在暗处的影子也紧跟着撤离。
两分钟不到,偌大的医疗室里就只剩下裴拥川和游沃。
周围的变动裴拥川不是没察觉到,只是他已经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去管了。
众神之泪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即使已经用修复液将进行了将近百亿倍的稀释,但它侵蚀在皮肤上的威力却依旧叫人疼痛难忍。
此时的裴拥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丢进高浓度的硫酸池里浸泡,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水面下的皮肤正在一层层剥离,血肉正在一块块掉落。
他托起游沃身体的双手也早已感受到不到任何知觉。
可托起的力量、角度却从未变过。
其实裴拥川不太清楚是什么让他坚持下去。放弃、离开的念头每分每秒都在脑中闪过。但每次都很神奇,这些念头还未成形,仅是初冒头,游沃的脸便会撞进脑中,将它们全部赶走。
他的视线无法从游沃身上移开。他的脑海全都被游沃占据,被有着各种各样表情的游沃占据。
裴拥川其实没想过治好游沃后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只是希望,眼前这个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甚至连呼吸都难以察觉到的游沃能‘活’过来,真正地鲜活起来。
就像他曾经不小心在教授教学记录视频里看见过的游沃。
那时的游沃是低调沉默的,但他眉梢尖、眼波变化间,那种意气风发、生机活力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裴拥川不奢求游沃能恢复如初,他只求游沃的脸色不要再那么苍白,嘴唇能红润点、有血色一些。瞳孔不要涣散和失焦。眼睛能看得清世间美好的事务,能稍微带点光亮。
如果宇宙能再垂怜一些,便让他的身体能恢复些力气,受伤的骨骼和内脏能被修复好,不要再让裴拥川看见他吐血不止,也不要再让他伸出手后,只能抱到一团软绵绵,像是随时要碎成碎片的身体。
就只要这样就好了。
他没有更多、更高的奢求与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