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拥川也皱起了眉,并不喜欢游沃被牵扯进来。
可游沃却在裴拥川开口前,朝他怀中丢去一块湿毛巾。
“去冷静一下。”在经过时,他对裴拥川低声说。
紧接着,他便站定在宋祈尔面前,直白地告诉他:“我不这么认为。”
宋祈尔被气笑了,他扭头抵了抵牙,仅是一秒,便眼神一变,如打枪般的拳头突突朝游沃砸去。
两人的身形像是开了闪现,仅是眨眼间,他们的身影便自裴拥川眼前消失,只剩拳拳到肉的声音如雷声在耳旁擂起。
裴拥川迅速用湿毛巾抹了把脸,转身朝两人奔去。
宋祈尔招招都下了死手,可他每一次的出手都会被游沃正面接下,轻松化解。
力与力的碰撞震出骨头间的闷响,很快,宋祈尔脸上的表情便开始有些不好看。
可游沃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好似察觉不到痛,又好似不觉这点碰撞是痛,他反倒更用力地攥紧宋祈尔的拳头,寸寸收紧。
“我是Beta,信息素这套对我不管用。”游沃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非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来打,我陪你。”
宋祈尔倍感羞辱,情绪再次爆发:“滚啊!”他尖叫着,左手对着游沃的命门就是一拳击去:“去死吧你!”
可这一拳仅是在空中,就被压制住信息素冲动的裴拥川半路拦截。
“宋祈尔。”裴拥川语气里明显带了怒意,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你太过了。”
“你说什么?”宋祈尔的眼眸再次胀大突起,他不敢置信地瞪向裴拥川,“你竟然帮他不帮我?”
没等裴拥川回答,他的身体里便好似突然生出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五脏六腑在搅动。
“你竟然帮他不帮我?”他质问道,尖细的声音像是利刀。
裴拥川压着不适:“现在不是帮谁的问题。”
“你竟然不帮我?”宋祈尔尖叫一声,盯着裴拥川质问,“你为什么不帮我?你怎么能不帮我?”
伴随着情绪的激动,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也再度加重。
没等裴拥川回答,他便全身开始充血,情绪突然崩溃:“为什么你们都这样?都不帮我!都抛弃我!”
裴拥川终于察觉到宋祈尔的不对劲,他快速与游沃对视一眼,急忙开口:“祈尔哥,你先冷静——”
“——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比一声尖锐、高亢的大叫,宋祈尔捂住自己的耳朵,蹲下,将身体蜷缩起来。
“滚啊!都滚!”宋祈尔颤抖着,用无比歇斯底里的语气大喊,“又把我抛弃了!又把我抛弃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快要将耳膜震破的声音无差别、无死角地攻击着两人的听觉。
几乎是宋祈尔尖叫的瞬间,裴拥川和游沃便开始感受到头晕和耳鸣。
现下的宋祈尔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蜷缩在地上,再也无法发动任何攻击。
可他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喉咙里,像是要汇聚成一把无形的刀,残忍地切割开所有他保护壳外的生命。
这一刻,裴拥川几乎是用尽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能勉强保持住冷静。他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才空出一只手,从腰侧抽出镇定剂。
就当他鼓起勇气,准备靠近宋祈尔进行注射时。一道白影穿破视线,急速又用力地朝宋祈尔砸去。
阻隔环砸上脖颈的瞬间,宋祈尔被按下了暂停键。令人心惊肉跳、闻风丧胆的高频尖叫声也终于停止。
裴拥川再次获得难得且珍贵的平静。
而创造这一平静的人,他抬眸,在解除禁戒模式的光线下,看见了面容冷静,缓缓俯下身的游沃。
游沃绷着嘴角,蹲下身将阻隔环从地上捡起,戴在自己的脖子上。随后,他才转身从地上捡起omega专用的阻隔环,给宋祈尔戴上。
做好这一切,他站起身,对上裴拥川的视线,问:“你还好吧?”
惊艳和欣赏自眼底闪过,裴拥川调整好表情,点点头,对游沃露出感激的笑:“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游沃揉了揉耳廓,缓解不适:“我来这里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吗?”他扫了眼躺在地上的宋祈尔,问:“现在要怎么办?他最快十分钟就能醒。”
裴拥川盯着宋祈尔看了几秒,沉声道:“我也不知道。”
他蹲下身,将宋祈尔打横抱起:“但不管怎样,先给他换身衣服吧,不要着凉了。”
说到这里,裴拥川顿了顿,眼神带着试探:“你愿意帮他换衣服吗?我是Alpha,说到底不是很方便。”
游沃没有犹豫:“可以。”他伸出手:“你也趁着这个时间去缓一缓吧。”
“多谢。”裴拥川松了口气。
他将宋祈尔放到游沃怀中,低头时,刚好瞧见游沃阻隔环下肿起的腺体。
裴拥川下颌绷紧,几乎是瞬间,他便移开了视线。
他清清嗓,告诉游沃:“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会让他和你道歉。”
“不用。没必要自找麻烦。”游沃将宋祈尔往上托了托,“况且,他也没说错。”
在抬步离开前,游沃不知想到什么,身形顿住。
“不过他需要向你道歉。”游沃抬眸注视着裴拥川,认真道,“他不可以这么羞辱你。你不要就这么算了。”
裴拥川心下一动,嘴角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笑意:“好,遵命。”
游沃神情一僵,等他反应过来,无措和害羞的情绪立即染红了耳廓。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解释道:“我没有命令你,只是建议。”
“我知道。”裴拥川轻笑着,“谢谢你的建议。”
游沃含糊地应了声,又说:“我先带他去换衣服。”没等裴拥川应声,他便抱着宋祈尔冲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早有两套准备好的衣物。简单清理过后,游沃便替宋祈尔换好了衣服,顺带自己也整理了一番。
趁着宋祈尔还在昏迷,裴拥川立即从晶体镜片中调出了隋御他们离开前给他的应急手册,并在里面找到了应对当下处境的方法。
他和游沃一起,将宋祈尔送回他的房间,又前往医疗室,在一个冷藏箱里找到专门为宋祈尔配置的镇定药剂。
在药剂的作用下,宋祈尔醒来后,终于没有再爆发出十五分钟前那般令人难以忍受的惊声叫喊。他只是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睁着充血泛红的双眸,如念咒般,低声道:
“又开始了...又是这样...好难受...好难受...”
“为什么你们都感受不到...为什么...”
“恨你...我恨你...”
“不要让我一个人...我害怕...爸爸...爹地...”
起初,宋祈尔这样的状态,裴拥川只以为是药物作用。可时间越往后走,他便越觉不对。
宋祈尔常常会突然地尖叫、大吼,攻击一切,甚至包括将他绊倒的地毯。
可没过多久,他又像是耗尽所有电量,同时生了畏光病的机器人。他会病态地拉上所有的遮光帘、屏蔽带,但凡有一丝光亮,他就开始砸东西,撕毁一切能撕毁的布匹,将它们从头到脚地包裹在自己的身体上。
因此,裴拥川的晶体镜片上,经常会弹出宋祈尔窒息濒死的警示消息。
等裴拥川和游沃用各种手段,将他的房间周围的光线遮挡住,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住后,宋祈尔便将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嘟嘟囔囔地,念着各种神经质的话语。
在这期间,他从不吃喝,并且领地意识极强。不管是裴拥川还是游沃,只要是端着餐盘,走到他的房门边,便会收到他伴随着尖叫的辱骂。
仅是三天不到,裴拥川便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同时,他也对宋棋砚和隋御产生了浓浓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