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沃的疑惑在十分钟后得到了解答。
宋祈尔姿态安详地躺在休眠舱里,如蜂蜜般浓稠丝滑的休眠液,自他皮肤上寸寸褪去,洒落一地。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一动也不动,好似仍在休眠。
说实在的,能长时间处于安静祥和状态的宋祈尔是非常少见的。在游沃的印象中,宋祈尔总是美丽高傲,但又喋喋不休、吵闹不已。
极少数静而不语时,他要不就是在思索着整人的坏点子,要不就是在赌气,蓄积着力量和脾气,等待机会爆发。
显然,目前宋祈尔的状态处于后者。
可在这间房中,等待爆发的不止是宋祈尔一个人。
游沃侧眸看向站在前方的裴拥川。他虽神态冷静,姿态挺拔而持稳,但却能在细微处,窥见他的严阵以待。
僵持拉锯的气氛随着休眠液的流淌缓慢铺开,但又被宋祈尔的一句话打破。
“这是哪里?”他问。
裴拥川静了两秒,回:“宴家的私人星球。”
“哪一颗?”宋祈尔紧跟着问,“叫什么名字?”
裴拥川没有回答,他顿了顿,转而提议:“祈尔哥,你先去换件衣服吧。”
裴拥川话未落地,宋祈尔便猛地弹坐起身,像是惊然苏醒的僵尸,骇人的目光直朝裴拥川射去。
“我问你,”他一字一句道,“是哪一颗?”
裴拥川对此并未展露分毫惧色,他语气淡然道:“纵使知道,你也没办法离开这里。”
“是吗?”宋祈尔笑了一声。
他抬眸,视线沿着房顶缓缓扫过,嗓音突然变得轻快:“你说,头顶这些监视器的背后都是谁在看?”
裴拥川朝上看了眼:“我在看。”
宋祈尔脸上的表情一僵,凝视着裴拥川:“你?”
“对啊,我。”裴拥川笑了笑,“所以祈尔哥,想用伤害自己这套来获取心软是行不通的。”
他保持着微笑:“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不珍爱自己生命,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
宋祈尔攥紧手,恶毒和怨恨的情绪终于自他寸寸龟裂的表情中溢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这种话?”他呼吸积聚起伏着,尖锐地质问,“怎么了?裴家把你抛弃了,你就要来给我哥做狗了?”
宋祈尔的话太难听,即使游沃不是被恶语相向的人,但这些话落在他耳中也觉分外刺耳。
他皱紧眉,短暂犹豫后,开口道:“宋祈尔,你——”
“——这里就更没你说话的份!”宋祈尔突然利声尖叫,他原本甜美圆润的眼眸倏然被眼珠撑大,像是深海鱼濒死时的双目。
他用着要吃人的目光瞪着游沃:“你不过就是宴越重养在床上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宋祈尔。”裴拥川侧跨一步,替游沃挡住宋祈尔怨毒的视线。
他此时表情冷得可怕,冷下来的语气也带着毫不客气的警告:“你可以宣泄情绪,但不要用羞辱人的方式。”
“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宋祈尔觉得可笑。他站起身,抬手将所有头发抹向后方。
仅是一瞬间,宋祈尔身上一直对外展示的,柔和的、可爱的气息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刻薄又带有极强攻击性的锐利感。
甚至在这种感觉的变化下,他的五官也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最明显的,便是他那双会说话的灵动眼眸。仅在一息之间,便变得厌世又充满冷漠。
他站在那里,冷漠又挑衅地看着裴拥川:“我告诉你,如果你真想给我哥当狗,你最应该做的,是来讨好我,对我摇尾乞怜。”他抱着胸,微微俯下身,笑着对裴拥川说:“说不定,我还能在你们裴家死无葬身之地前,替你们向我哥求求情。”
裴拥川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是问:“所以,你还是要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沟通,是吗?”
“你有那个资格和我沟通吗?”宋祈尔冷笑道,他眼眸一冷,下达最后通牒,“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马上送我去皇室行巡的星球。”
裴拥川直接告诉他:“我做不到。”
“很好,我没耐心了。”宋祈尔所有的情绪瞬时消失。
在裴拥川和游沃的注视下,他抬手解开阻隔环,当着两人的面,直接释放全部的信息素。
游沃心头重重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便将身上披着的毛毯朝裴拥川口鼻处甩去。
他挡在裴拥川身前,还没来得及质问,便见宋祈尔一个助跑起跳,对着两人的面首,便是砸下一脚飞踢。
“闪开!”
电光火石间,裴拥川反应迅速地将游沃推开。与此同时,在倾倒之际,他快速转身,双手扭紧毛毯,将它拧成一根粗绳,身形还未停稳,便猛地朝宋祈尔背后袭去。
但就在毛毯即将成功锁绞双手之时,宋祈尔的右手灵活一翻,径直将毛毯攥入手心,化主动为被动。
他借力一抓,将自己拉入裴拥川怀中。
“你还挺能忍啊。”宋祈尔掀起眼皮嘲弄一笑,“但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越发浓郁的信息素便跟着打向腹部的攻击,如陡然掀起的暴风雪,铺天盖地地砸向裴拥川。
纯近战搏斗对于裴拥川来说,并不难应付,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可他没想到宋祈尔竟会如此失控和癫狂。
竟然当着Alpha的面直接释放信息素,还是全部释放,没做分毫保护措施。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裴拥川失策了
纵使躲过了接二连三的肢体攻击,但信息素的进攻是他无法躲避的。再加上整个房间已经进入最高等级的警戒状态,空气流通十分缓慢,栀子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也越来越黏稠。
裴拥川只觉得自己正被浸泡在高糖分的栀子花液中,眩晕感、灼烧感通过每一次呼吸渗入肺腑。
“看,这时候,你们Alpha就是只会本能思考的牲畜。”宋祈尔一边招招下狠手,一边还要言语挑衅,“其实你完全也可以解开阻隔环的,用你的Alpha信息素压制我啊。”
没等裴拥川回答,他便露出一幅了然的神情:“哦,我知道了,你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你还要讨好我哥呢。”他露出甜美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是笑里藏刀,“这种情况下,你敢用信息素强压我一下试试?”
裴拥川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他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冷冷地化解掉宋祈尔的攻击。
但很明显,现在他的招式已经开始显露出拖泥带水的痕迹。
这种变化不仅裴拥川自己察觉到了,与他交手的宋祈尔也立即捕捉到这一讯号。
宋祈尔越发兴奋,一声尖利的讥笑自他喉间爆出,出手的招式也愈发毒辣。
“没想到,你们Alpha也会沦落到被Omega信息素压着打的下场。”他畅快地笑道,“真是可怜啊,真是——”
狠厉自眸中一闪而过,带着一击毙命狠劲的手刀与陡然加重的语气齐齐落下:“——可怜啊!”
黏稠的信息素削弱的裴拥川的感官,待他察觉到风速变化时,已然晚了。
可就在他准备硬抗过去时,一道速度更快、声音更响的重物自耳旁穿过,如陨石撞击行星带,势如破竹地直击宋祈尔的手腕。
手刀被打偏,被团成一团的衣服也顺着手腕偏离的方向,飞向后方,砸到地上。
吧嗒一声,湿漉漉的声响落地。
下一秒,游沃低哑的声音传来:“我真的是没办法不插手了。”
裴拥川和宋祈尔转头看去。
游沃裸露着上半身,只着一条贴肤睡裤。
虽然此时他身上全是暧昧的红痕,可是他那正在预热的肌肉线条,和每往前走一步的力量感却在昭示着他的危险性。
宋祈尔嘴角的笑意消失,他眉眼沉沉地凝视着游沃,警告他:“这里没有你插手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