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勒那首领丧心病狂的笑脸在赵清韫面前放大,赵清韫抬头看着赤勒那首领,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赵清韫扫了一眼自己左臂以及右后腿,这两处被勅蛮人的新武器给钉住了,估计是伤到骨头了,不过眼下赵清韫并没觉得有多痛,因为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杀了眼前这个畜生。
于是趁着赤勒那首领还在大笑之际,赵清韫右手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束缚着自己的穿心链。
不等赤勒那首领反应,赵清韫就已经把剑横在他的脖子前了,赤胡契完全没想到赵清韫居然还能动,那穿心链可是穿过了她的骨肉!
随着危险的气息喷洒在面中,赤胡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开心早了。
“赤胡契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蛮塬早带着他的人跑了,从始至终你们之间不是合作,你和你的族人只是他的棋子,现在棋子没用了,自然就被丢下了。”
听到赵清韫这么一说,赤胡契看了一眼,果然!勅蛮一族早跑的所剩无几!
愤怒的赤胡契一张脸都是扭曲的,“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赵清韫的笑声,还没等他问为何,赵清韫索命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命我自然会去取,但今天,你的命必需留下。”
下一瞬,赤胡契的脑袋就在地上滚了几圈,那双眼睛里不难看出生前是多么惊恐。
见到自己的首领人头落地,赤勒那人疯了一般开始反击。
而此刻疼痛袭来,赵清韫只觉得受伤的地方锥心的痛,她使不上力了……
“娘子!”
“阿姐!”
两道声音一起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闷声倒地的声音传来,赵清韫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缓缓扭过头,之间赵玉倒在地上,嘴里一直吐着血。
刺伤赵玉的赤勒那人还想补上一刀,但被赵清韫一个匕首甩过去,当场便倒地不起了。
扫视了一圈,赵清韫发现阿弟带着兵马赶来了,自己周围躺着死伤不计的燕州军,视线落在赵玉的脸上,赵清韫彻底撑不住了,“你怎么这么傻啊……”
赵玉看着被赵清韫握住的手,使出最后的力气回握了过去,“娘子,阿玉的任务就是保护你,阿玉没有辜负定国公交给我的任务,也没有辜负您这么多年对阿玉的心意,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娘子一命,阿玉死得其所……”
说完赵清韫就觉得赵玉的手握不住了,她努力的想要再握紧一些,可是手能握的住,命却握不住了……
——
“那场战争死伤无数,阿玉为了保护娘子也没了,也是因为那场战役娘子落下了病根,她左臂以及右腿伤的太重,筋脉和骨头不可能治得好,所以她再也没法上战场了。”
想起当年她着急赶回军营,只见到昏迷不醒的娘子,一番打听下来才知道死了那么人。
当年之事仿佛就在昨日,赵嬷嬷再次想到这些仍是刻骨铭心,收了收情绪,赵嬷嬷将目光落在了陆时安身上。
“孩子,你是个奇迹。”
“当时军医替娘子诊治时发现娘子已经怀有身孕两月有余,两个多月本就不稳定,况且娘子还经历了一场恶战,但或许这就是天意,你居然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
“那时娘子整整昏迷了三天,我们都怕娘子挺不过来,但娘子挺过来了,醒后得知自己已经怀有身孕了,并且孩子情况并不是太好,于是娘子开始整日整日的喝保胎药,她真的太想留下你了。”
“不过在得知自己行走抬手都费力后娘子失神了几日,其实能做到娘子那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毕竟一夕之间从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到离不开人的废人,换谁谁都无法接受,而且娘子还没能保住常郎君、阿玉、百姓、燕州军……”
“茶饭不思了几日娘子决定离开燕州回到京中,刚启程没多久娘子因为身子不适暂时留在了一个小县城,在那里娘子看到娃娃们都有父亲和母亲,于是娘子想到了成婚。”
“她知道将军的身份,以及定国公府的背景,她的孩子不可能会过的差,但她担心有人会说她的孩子没有父亲,担心有人在背后非议她的孩子,对于别人的非议娘子从不放在心上,但身为一个母亲,她见不得别人非议她的孩子,于是娘子选了几日,选定与陆文忠成婚。”
“娘子无心陆文忠,她只想找一个人名正言顺的将孩子生下来,但后来陆文忠知道后前来质问,那一刻娘子才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事已至此,娘子不想再折腾了,于是娘子派我去同陆文忠商量——只要他陆文忠不再提起孩子的事,那定国公府会尽力托举他的仕途。”
“于是陆文忠同意了,娘子也不再过问此事。”
“直到你平安降生,娘子的脸上才难得露出笑来。”
“娘子为你取名‘陆时安’,说是希望你时时都平安,那时我很是惊讶,还问娘子难不成真要跟陆文忠姓,但娘子说——越之以前姓陆。”
“娘子还说,世人都会知道你是她赵清韫的女儿,但却没几人知道你真正的父亲,这样一来她觉得常郎君太可怜了,而且她想身为父亲总要为孩子留下些什么,但常郎君走的太匆忙,什么都没能给你留下,所以思来想去她决定用他以前的姓给你取名字。”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看来当年选择陆文忠还有这一要素在里面。”
讲到这些赵雁的脸色变的缓和了,不过许是又想到了不好的事情,赵雁叹了口气,脸上又挂上了愁容。
“但好景不长,生产后娘子不知怎的,每每入睡时都会做噩梦,那些噩梦缠的娘子喘不过气来,而且一到阴雨天,娘子左臂和右腿上的伤口就会发出钻心的痛,时间久了娘子被这些折磨的憔悴无力。”
“她总想为了你再撑一撑,她想看着你平安长大,但她真的太累了,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之后的日子她睡的越来越久了,梦醒时还总念叨着常郎君,她说——我想你了。”
“后来在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后,她彻底离开了……”
赵嬷嬷的声音很轻,过往种种像一幅又一幅画卷一样摆在陆时安和齐贺寻面前,听完这些陆时安早已经泪流满面。
怜惜的替陆时安擦去了泪水,赵嬷嬷扬起一抹关爱的笑来,“好孩子,你的父亲母亲很相爱,你也是被母亲满心期待带到这个世上的,所以再坚强一些吧,像你的母亲一样坚强,甚至要比你的母亲还要坚强,我想他们在天之灵会一直保佑你的。”
泪水如泉水一般涌出,陆时安彻彻底底哭了一场便昏睡了过去。
看着孩子昏睡在自己怀中,赵嬷嬷轻柔的替陆时安抚去了额间的发丝。
“世子可以将这孩子抱到床上吗?”
赵嬷嬷看着齐贺寻笑意不变。
还没从陆时安的哭声中回过神来,倏的听到赵嬷嬷的要求齐贺寻有些茫然,不过很快齐贺寻便做出了反应,“啊?这可使不得,有损时安的名誉。”
听罢赵嬷嬷笑着点头,自己将陆时安扶起安置在了床榻之上,替陆时安掖好被子,赵嬷嬷才重新打量起齐贺寻来。
“倒是个板板正正的小郎君,也还算是有分寸的,不过老婆子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都还年轻,情爱可能只是一时的,所以希望世子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对时安好,那就不要招惹这孩子,时安是坚韧的,但老婆子我见不得时安受伤。”
赵嬷嬷说的很是严肃,这番话齐贺寻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大概也能猜到赵嬷嬷为何会这么说,于是齐贺寻正了正神色,大为认真的开口。
“嬷嬷的意思我知道,您不信任我是应该的,毕竟这么些年来我确实不够出色,但我很庆幸能够遇到时安,因为时安教会了我什么是大爱。
“我知道现在说一些承诺都是虚无缥缈的,所以我想通过实际行动来证明我自己,希望嬷嬷可以给我一些时间。”
“而且时安不仅仅是坚韧的,她还是聪慧的,所以还请嬷嬷相信她的选择。”
语毕齐贺寻很是紧张,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大大方方的站在原地。
赵嬷嬷扫了一眼齐贺寻的手,看到微微颤抖的手赵嬷嬷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来,“罢了罢了,终究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老婆子我啊不好过多插手,先回去罢,时安这孩子可能需要缓一缓。”
听罢齐贺寻同手同脚的退了出去。
看着齐贺寻走远,赵嬷嬷才将视线从他的背影上转移到夜空中,看着夜空中那明亮的月亮,赵嬷嬷喃喃道,“娘子,时安长大了,我想您会和郎君一直护佑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