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越之进入营帐，入眼的便是白皙的肩膀，那抹白刺的常越之退后了几步。

听见动静，原本转身拿药的赵清韫回过了头，见居然进来了一位俊美郎君。

起先赵清韫还以为是人走错了，不过下一瞬瞧见俊美郎君背着的诊箱，赵清韫不禁眯起眼来。

“本将还不知这军中何时来了位俊美郎君？”

常年带兵打仗，赵清韫的嗓音有些粗，不过话中的调侃之意常越之还是能听出来的。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调侃的常越之一瞬间脸色通红，甚至下意识的又后退了两步。

瞧见俊美郎君反应如此大，赵清韫啧啧了两声，无意继续调侃他。

“别再退了，再退都出去了，我这身上的伤你还治不治了，再不过来血都流干了。”

听了赵清韫的话，常越之还是有丝丝犹豫。

而赵清韫见对方‘无动于衷’，不禁皱了皱眉，“你到底行不行！这里是军营！外面那么多士兵还等着我呢，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给我滚！”

一顿中气十足的训斥让常越之瞬间清醒，这里是军营，她是将军，他是郎中，现在将军受了伤，他理应抓紧治疗。

清醒过后常越之的脸色恢复了正常，背着诊箱走到赵清韫身侧就开始了治疗。

看着赵清韫身上严重的伤口，常越之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咬牙硬撑的赵清韫，在边关也待了一段时间了，他知道很多大男人都做不到像她这样，心绪一动，常越之不禁想——怪不得她会成为受人敬仰的大将军，这都是她应得的。

“你的伤很严重，最好能静养一段时间。”

常越之一边上药，一边温声建议。

“静养？现在勅蛮人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再次发起进攻，我是燕州大营的主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躲起来静养。”

赵清韫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看着赵清韫的侧脸，常越之想起了这些年来赵清韫的战绩，保家卫国、驻守边疆，这等重担不是一般人能撑起的，但是赵清韫却撑了一年又一年。

帐中有片刻沉默，常越之理解赵清韫所说，思索一瞬轻言出声，“燕州有您驻守，百姓们都很放心，您也暂且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救治您和其他人。”

常越之知道，燕州如今安稳的日子是赵清韫和众将士们以血肉之躯换来的，所以身为医者，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话语间常越之已经上完药准备包扎了，看着看着赵清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常越之不禁感慨世上当真有如此奇女子

——

想起当年那个俊美郎君，赵嬷嬷闭上双眼，罕见的流出一滴了来。

“后来娘子遇到了常郎君……”

听到赵嬷嬷提起一位他们完全陌生的人，陆时安和齐贺寻对视了一眼，不过看着赵嬷嬷很是伤神，便没有追问，只是耐心等待着赵嬷嬷整理情绪。

而赵嬷嬷擦了擦眼泪，深呼了一口气，很快便将自己的情绪调整了过来。

“常郎君名为越之，是一位心系苍生的医者，那一年他来到燕州大营，这一来就是四年。”

“在那四年里，娘子驻守边疆守护一方安宁，常郎君救死扶伤护佑一方安康……”

“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吧，他们虽然性格迥异，身份也相差甚远，但他们极有默契，甚至他们连所思所愿都是一致的，他们就是彼此的知己……”

赵嬷嬷知道常越之很好，她也希望自家娘子能够幸福，可是老天爷貌似见不得别人幸福。

思绪顿了顿，赵嬷嬷开始回忆起赵清韫的最后一战。

“那几年赤勒那一族和勅蛮一族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刚甩掉一个另一个就会贴上来，娘子最初心软不忍心攻灭他们，因为如果攻灭他们两族他们的百姓就会受伤，可是他们两族却不这么想，一次又一次的对燕州边关挑起战火。”

“因为他们屡犯不止，所以娘子想明白了，毕竟照他们这样屡屡挑起战火，受伤的不仅仅是他们的族人，还有燕州的百姓。”

“于是娘子下定了决心，她要攻下赤勒那和勅蛮，要将他们的地界变成宣朝的土地。”

“可是攻下两族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这是一个长远的布局，娘子为了那一局，筹谋了整整四年，眼见着所有的事情都筹谋好了，却不知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娘子原本的计划是要以雷霆手段攻下刚战败不久的赤勒那一族，那时如果强攻赤勒那，不出五日便能获胜，而且当时娘子还派了两队人马去夜袭勅蛮的粮草，如此一来勅蛮因为粮草问题自顾不暇，赤勒那也会因孤立无援只有战败这一个可能。”

“只要赤勒那被拿下，以当时燕州的实力，攻下勅蛮只是时间问题，但所有的问题娘子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居然有人走漏了风声。”

“赤勒那和勅蛮的首领听闻娘子不日就要带兵逐一攻破他们的部落，于是他们一合计，决定连起手来抵抗。”

“于是他们两族在娘子决定出征的前两日，从燕州边境的一个小村庄进入，一路偷袭进了燕州大营，那时的娘子不在营中，她正带兵在外规划路线。”

“待娘子被副将喊回来，入眼的便是一片狼藉的军营，听到副将说溪源村全村都被屠戮殆尽，娘子纵马前往，到了地方看到的便是血流成河的场面，而那位常郎君也在其中……”

哽咽了一瞬，恍惚间赵嬷嬷好像看到了娘子的那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