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比你都大，有些地方老化了。”林知珍微微叹气，“前些日子还漏水，咱们家的木地板都受潮了，我跟你爸想了想，干脆全部装修一下吧。”

徐离睁大了眼睛，“漏水?哪里漏啊，没淋到你们吧?”

“那倒是没有……”

装修的话题告一段落，徐离看向闻冬行，他从坐到这里开始就一直悄悄关心闻安吃饭，自己碗里的米却没下几口，于是低声问，“不喜欢吗?还是哪不舒服?”

舟车劳顿，他胃里翻腾一路，现下闷闷的疼如涟漪漫开，实在没什么胃口，见她眉眼忧虑，他一只手从桌子底下勾住她手指，举止像个瞒着家长早恋的高中生，嘴上却相当老成，“晚饭不贪多。”

徐离心里一动，干脆把他整只手都握在手心里。

闻冬行挣了挣，挣不脱，他似是无奈，唇角笑意却缓缓漾开，“安安还等着我给她夹小肉丸呢，她够不到。”

徐离一本正经，“安安长大了，你让她去找姥姥。”

饭后已是八点，闻安留在一楼看电视，他们则去简单收拾一番行李。

徐离合上柜门，打算下楼再去跟父母说会儿话，“我去客厅聊聊天，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好，小离，你先去吧……”

语气里莫名的停顿让徐离心里霎时涌起不安，方才整理起衣物迅捷利落的人这会儿背对着她，几乎快把上半身弯折起来，却在听见她声音的第一时间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她走过去，听见他细碎急促的喘息，显然这是他极力隐忍的结果，原本疼的失神的眼睛在看向她时又极快恢复成一片无保留的温柔，勉强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有点胃疼，没事。”

说着，他右手微微扶着桌子想起身，却明显没什么力气，撑了几下才站稳身子，气息虚浮，“我先去洗漱一下……”

拙劣的谎话没来得及被她拆穿，他终究是忍不住，仓促跪地对着垃圾桶竭力呕吐起来，胸口起伏着呕到眼睛泛红。

晚饭中途他去过一次洗手间，可能早就背着她吐干净了，所以眼下哪怕他呕的辛苦至极，也只是无意义的干呕。

更让徐离惊愕的是，除了一些嗓子里拉扯的气音，他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赶了一天路，他身体大概终归受不了，徐离镇静下来给他拍拍背，然后手忙脚乱把他的包从床上拽下来翻找。

看不懂的各种胶囊和药罐，徐离一齐捧到他面前，“你要吃哪个?我去给你倒水。”

胃里搅成一团，嗓子也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般干涩，他疼的有些心悸，无力的抚了抚胸口，眼前开始发黑。

本是不想让她看见的。

四肢虚软，晕眩感驱之不散，闻冬行自谴的闭了闭眼睛，却下意识融化在这片熟悉的冷香里，他抬起手，握住了她因为试图研究药物而翻动的手腕，“不用……我就是，有点累。”

她垂首，怀里的人缓了须臾，复听见他在轻叹，“对不起。”

徐离一怔，又极快反应过来。

他在歉疚什么并不需要费力揣摩，或许是觉得吓到她了，也或许只是单纯的为不能一起下楼感到抱歉。

徐离抱着他，只觉得搂了一把枯木。

“这有什么。”她笑的轻松，“我以后肯定也会生病的，你再照顾回来就好了啊。”

果然，闻冬行顿时抬起头，清淡的眉蹙在一起，极其少见的对她表露出不悦，徐离又不紧不慢道，“不过我体质好，是不会轻易生病的。”

他垂睫笑起来，片刻生动转瞬即逝。

徐离心里却隐隐叹了口气，一路上他都表现的很好，甚至刚才也只是说有点胃疼，可他如今看上去分明已经形神俱疲。

于是，她在追悔自己大意的同时总结出了一个经验。

——以后不能轻信他说的，诸如自己没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