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凌子和小果,他怎么能有一刻遗忘他们的死亡呢?他自虐般地让愧疚肆意地侵蚀他的内心,像被无形的冰针刺中后颈,然后缓缓地、一寸寸地,低下头去。他看见了自己的手,那双手垂在衣袍边,指节放松,可他的眼睛穿过此刻的皮肉,看见了另一双手——一双骨节发白的、被血浸透的手,正死死地抓住他的裤腿。
虽然顾防川解释过,他并不在乎手下的出身、正邪以及办事的手法方式,沈公文也知道,顾防川的本性并不坏,可席卷而来的愧疚却让他忍不住想发泄。为什么要让孙洋去抓他呢?他明明知道孙洋这个人会伤及无辜,可他仍然不以为意地让孙洋替他办事。他凭什么这样不在乎别人的命?他凭什么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无视这些小人物的生死?他又凭什么若无其事地对他表示亲近?
他环顾四周,见这师徒几人一派温馨热闹,他突然有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是不是原本他和凌子、小果的日子比这还要温馨,还要热闹呢?可是现在他们人呢?谁能把他的亲人还给他?
贺机看着沈公文在听完他的话后,状态很不对劲,略有些歉疚和担忧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怎么了吗?”
沈公文偏过头,错开贺机的目光:“我有点累了,我去看看潘影怀怎么样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步伐凌乱地离开这个房间。
顾防川和贺机对视了一眼,冲他点了个头,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沈公文并没有如自己所说的去找潘影怀,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逃离那个地方。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所以他漫无目的地在回廊上走着,走着走着看到有一间空置的房间,也不再去想着礼数什么,径直走了进去,扑在那无人的大床上,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床里。
顾防川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着沈公文,见他走进了那无人的房间,顾防川也跟着进去了。
沈公文听到声音,翻身查看,见是顾防川,眼神瞬间变得很不友好。
虽然沈公文没有直说,但顾防川心里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闹别扭的原因。他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抚摸沈公文的脸颊:“我会替你复仇。贺老他不知道你和孙洋的过节,他不是有意的……”
沈公文用力打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替我复仇?怎么复仇?孙洋他是不是活着还不一定呢?而且孙洋不是替你办的事吗?你也好意思说替我复仇。你要把你的肉割给我赔罪吗?”
顾防川愣住了,手掌停在空中,许久才张口:“我没有让他伤人……”
“可你也没有让他别伤人。”沈公文恶狠狠地看着顾防川:“你根本就不在乎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会让多少人流血流泪。我还想着什么拯救你,可我身边的人呢?谁来拯救他们?谁来让他们复生?我真恨自己的这一颗圣母心,竟然还想救间接害死我亲人的人。”
顾防川的手收了回来,沈公文这一番对他毫无预兆的宣泄让他一时有些不悦,他皱起了眉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我不可能顾及到每个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