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复盘发生的一切:“你们说,姜少傅最后还是死了,所以我当时其实根本就没有救下他。他那时穿着纯黑劲装,满身都是血,根本辨认不出他的身份,可想而知姜少傅是在逃亡的路上。他那时身上带着的铜牌,我在刚刚的铁盒里找到了。”
沈公文伸出手,把紧握在手中的铜牌展示给潘影怀看。
潘影怀瞳孔骤然缩紧,朝铜牌走去,伸出手接过它——那是少傅证明身份的铜牌,皇子少傅们人手一个。
沈公文接着道:“为什么令玄万会知道我救过姜少傅呢?这件事本该只有我和姜少傅两人知晓。不,连姜少傅都不应该知晓,毕竟那时他全程处于昏迷状态。只有一种可能——令玄万就是追杀姜少傅的人,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躲在暗处,把所有一切尽收眼底。待我离去,他就把姜少傅带走杀害了。”
潘影怀下颌骨的线条骤然绷紧,腮边肌肉难以自控地跳动着。他的牙齿紧咬,咬得咯咯作响,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向内蜷缩,攥成死紧的拳,牢牢卡着刚刚那枚铜牌,用力到指甲深陷进掌心,指节白得吓人。
“令玄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他仅仅是因为与姜少傅结了私仇,根本就没必要将姜少傅的这些遗物全部藏起里,再将姜少傅死亡的真相掩盖起来。”沈公文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直接穿破潘影怀的心脏,“是他背后的人要求的。”
潘影怀彻底站不住了。他扶住一旁的桌子,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上面。
“不用我多说了吧,令玄万在替谁做事?”沈公文没有放过潘影怀,他要逼他看清真相,“如果你还不信,我们就把那些铁盒全部打开,一个一个验证。”
沈公文现在唯一疑惑的地方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对姜断无下手,但能肯定的是,所谓朝堂、所谓天子,并不值得信任。
顾防川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
潘影怀仿佛受不了真相的打击似的,摇摇欲坠地喃喃道:“我要查清楚……我要查清楚……”
后来,沈公文还是担心潘影怀的伤,给他生拉硬拽了回去。顾防川本想让潘影怀直接回他自己的寝室,再把医师叫过去,结果被沈公文一把驳回了。
“直接去你殿里,刚好令玄万的尸体也在,我去看看。”
顾防川不满:“我们两个去就行了,他该回去休息了。”
沈公文用嘴努子示意身边的人:“他这状态我不放心。”
顾防川无言,只好妥协。
回到教主殿里时,沈公文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水蓝色的背影,挺直的肩颈线条带着一股风雅的味道。他坐在桌前,正对着封不缺数落着什么。另一人侧对着他坐在床边仔细检查着令玄万的尸体,那人有几分青年人的清润骨架,又有几分被岁月包裹的痕迹。他脸上有着一些浅浅的纹路,极淡地缀在眼角,像笑意沉淀下来忘了散去的余波,一派温柔之色。
顾防川先反应过来,他淡淡地叫了一声:“贺老。”
这一身被封不缺听到了,他绕开身前挡着的人,探头看向沈公文一群人:“诶,你们回来了!”
封不缺面前的人转身,正是许多天不见的齐苍忘。
坐在床边的男子转头,沈公文看清了他的正脸,皮肤干净、线条柔和。他轻轻一笑:“止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