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清在这件事上很专心,他带着被亲得七荤八素的秦牧来到某个房间,又将门一关,直到秦牧倒在一片柔软上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厅室来到了卧房。
他能欺骗大脑,但是不能欺骗自身的反应。
半是妥协半是默许,他环上谢晏清的脊背。
那里瘦得骨头突出来,好像在刚在一起的时候谢晏清还没有这样清瘦。
好像是在出差后,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出差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谢晏清也不会主动说,因此他们心的距离越来越远。
性格不合,相处起来就是这般痛苦折磨。
——谢晏清是在挽回他们这段早该结束的感情。
秦牧迟钝地、恍然地,这才意识到。
谢晏清不论是在被褥上躺着、坐着,亦或者靠着墙站着,都要秦牧腾出一只手搂住他/捏握住他腰间紧实的肉,带来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秦牧的手挪到别处去都会被谢晏清移回来。
他太瘦了,躺下时能见肋骨凸出来,让恍惚的秦牧都在想他是不是连一百二十斤都没有。
一米八几的男人,浑身瘦得只剩骨头架子了。
抱着的时候也觉得心疼。
可惜他们吵架的时候是北半球的秋天,毛衣和外套将他身体包裹,挡住了寒风也遮蔽了秦牧的视线。
心里涌上来的酸涩密密麻麻,不停啃食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眼睛眨巴眨巴,在本应该愉悦的时候倏地难过,朦胧上一层泪,双手将谢晏清搂得更紧,
心疼也有万千情绪,丝丝缕缕专挑人软弱处。
房间的玻璃窗上有哈出的水汽,桌上有秦牧无意识落下的泪,真丝被上有被捂热而砸下的汗,这个房间短短一天半就充斥着两人的回忆。
秦牧睡着的时候,眼睫下还残留着点水渍,可怜可爱。
即使睡着了,戴着戒指的手依旧攥着谢晏清的手,两枚素戒无声静谧。
谢晏清俯身吻去他眼尾的泪,这下正午的阳光也打搅不了他们此刻稍纵即逝的温情。
他知道,等他醒来,他就会迎来第六次欺骗。
……
窗帘将房外的光线阻拦,秦牧醒来时房间内昏暗分不清日夜。
他眼睛酸,哪都酸,哪都不好受。
身边的人不知去向,秦牧反而松了口气。
那样的生活如果每天上演他怕是要英年早逝嗝屁登天。
甚至回想起,他都能打个哆嗦,是身体对超负荷的恐惧。
谢晏清的话不多只说过几句简短的散句,前后还没有什么联系。昨天他没精力细细思考,今天忆起来不由得让秦牧皱起了眉头。
什么叫“不要想着他们”?
还有什么“片什么”?
他还是看不透谢晏清心里在藏着什么。
像是掐着点来的,秦牧这边刚醒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是谢晏清。
“饿了吗?”他声音随着距离的靠近而渐渐变清晰,脚步在床边就停下了。
见他不回答,谢晏清还弯下腰探出手摸向他额头,“还想再睡会儿?”他轻声问。
谢晏清的脸色恢复正常红润,眉梢间隐隐还能瞥见一丝春意,不再是昨天白得吓人。
“我,”秦牧这才惊觉自己喉间哽涩,吐字呕哑。
他这是被毒哑了???声音怎么能难听成这样。
好在谢晏清心细,进门就拿了杯温水进来。
“差不多两天没喝水了,先别说话。”谢晏清将人扶起来,水喂在嘴边,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谢晏清不提醒倒好,这话一处让秦牧更加震惊。
什么两天??他这不是才睡了一晚上吗,怎么两天就过去了???
他昏睡两天那为什么谢晏清什么事都没有??!
最后秦牧捧着水杯双眼无光地想,
这世上没有耕坏的田,只有……
大概是觉得秦牧这反应好笑,谢晏清嘴角的笑意都更浓了些,将空了的水杯接过放在一边。
“让阿姨炖了些汤,待会儿洗漱完喝点。”
秦牧还沉浸在被打击的绝望中,谢晏清说什么他都不甚在乎了。
这已经是涉及到尊严问题了。
他不懂,他根本就不懂……
秦牧心里泪流成河。
离约定的时间渐近。
或许是秦牧这段时间表现良好,谢晏清对他的限制也逐渐宽松,活动范围从城堡到整座岛。
只是出行去哪谢晏清都会跟着。
原来围在围墙外的树林并不幽深,走出去后别有洞天。
两个人偶尔在沙滩晒晒太阳,吹吹海风,秦牧架着画架拿笔随处采风,还会和谢晏清聊两句他曾经在国外开的画展。
海风吹拂,海鸥成群,谢晏清目带柔情听着秦牧讲他身边发生过的动人情节。
又或许在被沙子迷眼的时候,用风遮蔽心脏,赐给对方一个掺杂爱意的吻。
“相机你带出来了吗?”秦牧像是突然记起落在房间架子上的相机,他转眸问在另一侧的谢晏清。
“没有。”谢晏清回。
谢晏清双眼在秦牧身上就没有再移开。
被这样直勾勾盯着,秦牧心虚感被无声放大,他飞快将目光挪到拍打山崖石体的海浪,听见自己声音细微颤抖着说:“你去拿吧,我想拍两张。”
他这句话说完,耳畔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声,唯独不见人声。
秦牧能感受到游走在他脸上的视线,从眉眼到紧绷的下巴,秦牧不敢转过头迎上这道视线,只能这样承受。
时间在这恐怖的寂静里走得格外缓慢,带着审察意味的目光一寸寸略过,像疑虑也像铭记。
谢晏清是发现了什么了吗。
他抿了下唇,欲要说点什么放弃让谢晏清回去拿相机,却被他先一步应下:
“好。”
谢晏清的声音几乎快融入这一片蓝色里,快要听不清。
“在房间里吗?”谢晏清接着问。
这个反应不像是察觉到他的目的,秦牧悬着的心渐渐放下,觉得刚才种种是自己惊弓之鸟了。
“对,就放在架子上。”他答。
谢晏清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得很干脆。
秦牧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生出想要他回头的念头,不过很快被压下,平静心绪下再无妄念。
相爱要趁早,趁爱意支配心跳,
分开也要趁早,趁退意弥散这座岛。
……
相机摆放在很显眼的位置,谢晏清推开门就看见了。
但是他还是在门口处站了有一会儿,动作迟缓地拿起相机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回到原地,海蚀崖上并无人影。
谢晏清手上还拿着相机,里面的储存卡里还有这两天他们的照片,笑的、闹的,什么样的都有,但更像是他做的一场缥缈的梦,叮铃铃的铃声一响,他的梦就轻易破碎了。
谢晏清将相机缓放在地,风将他的衣服吹得一鼓一鼓而几乎是在瞬间——!
他冲向前毫不犹豫往前一跳,扑通一声直坠进海里。
冰凉刺骨的海水将他裹挟剥夺他呼吸的权利,海水刺痛双眼他在水中自由下沉了片刻,往更深处下潜。
另一声扑通紧随其后。
他的脚踝被一股怪力缠住。
谢晏清回头看——是一只手。
接着是一张愠怒的脸。
“谢晏清你疯了吗?!!!”秦牧忍不住大吼,方才谢晏清从山崖上一跃而下的画面冲击令他现在都没缓过神,他这发疯的行为让秦牧到现在都无法平复。
两个人浑身湿透,孤零零站在海岸边。
谢晏清不说话,身上还冒着寒气,眼眸里是被海水浸泡出的水意。
也不知是俯冲进海水里的力作用还是在下潜途中,碎石划破谢晏清脸颊,渗出猩红血色,愈发衬得这张冻得发白的脸带着病色,可气可恨。
拥有优越长相的这张脸从不被主人怜惜,前两周被揍肿一片,今天跳海又被石子割破。
越看越气,秦牧对着谢晏清就是好一通训:“你知不知道再往前点就是断崖?!……你是寻死吗?”
许是被训久了,男人终于舍得开口说话,哪知一开口就是一句秦牧意想之外的话:
“你不走吗?”他话音平静,脸色也如死一般空寂。
“什么?”秦牧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