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皮肉不断的延展,骨骼仿佛遭受挤压,咔咔作响,五脏六腑都失了形状,一会儿揉圆,一会儿捏扁。
痛!
明月只有这一个字的感想。
上一次受这种罪,还是经脉被劫雷贯穿之时。
眼下火红的灵气被乌黑湮没,经脉宛若被数不其数的“黑色飞虫”吞噬,先是痒,再是麻,最后是被蚕食殆尽的痛苦。明月感受到位于丹田的火灵根,正在被浊气啃咬。
他人都道自己是个“女疯子”,只有明月自己清楚,她不过是甘愿沉沦。
沉沦在失去理智的力量感中,沉沦在失去控制的爆发边缘。
只有保持火热的怒意,心中才不会被悔恨,悲伤,害怕填满……
随着经脉充盈,身体不再沉重,皮肉、骨骼、内脏,都回到原有位置,力量伴随着疼痛的同时,清晰的神识遍布山谷大地。明月闭着眼,遥遥望见木傀儡卤蛋般的脸。
那光滑的木头脑袋上,没有任何表情,仰面迎接来自于魔修的利刃。
“锵——”
一道闪烁的白光,点亮明月同木傀儡之间的山路。
银剑与利刃交汇,发出响彻山谷的悲鸣。
剑修,即是修剑,也是修心。达到心剑合一的状态后,手中无剑,亦可杀敌于无形。
“哈!可笑。”
被称为李子的魔修,同样面色乌黑,浑身火光闪烁。
“何等坚韧的人,居然还在挣扎……”
“小李子,你别这样。”位于李子身旁的是,身形壮硕,语气轻柔的女魔修。“没人同你争抢,你本就是我们几个人里,最有希望晋升金丹期的人选……”
女魔修没有意识到明月的存在,还以为疯魔了的李子,是在同木傀儡说话。
“妖丹到手,你随时都可以晋升,没必要在此处生挨劫雷。”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随时都有爆体的风险?”
“……梅姨,我没时间了。”李子侧头,脸上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我越是惧怕,心魔就越是膨胀……如今丹田已满,经脉膨胀,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再不晋升金丹期,我怕我……”
没等李子把话说完,银刃于空中回转,直直地向李子袭来。
“锵——”
“铮——”
“锵——”
剑刃虚空交接,直到这时,梅姨才发觉情况不对。
“什么人在作祟?”随着一声惊叹,梅姨赶忙释放法术,替李子阻挡。
周围的枯树回春,猛然生长起数十米柔韧的枝芽,将银剑包围。
梅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顷刻之间,剑身上凭空生出一群火蛇,飞速游走,将包裹在一起的枝芽,吞食殆尽。
焰光闪烁间,恍惚出现一道矫捷的人影,身着黑衣,乌发散落,随风飘扬。银刃回转至来者玉白的指尖,明月就这样踏着火浪袭来。
“该死的,这疯子怎么还活着……”
没等梅姨再次出手,李子俯身,同明月交战在一起,空气里的心魔,宛若被火光引燃一般,嘭的一下炸裂开来。
“轰隆——”
劫雷在空中低鸣,怂恿云下二人的争斗。
“你就这么放不下这枚妖丹?你明明离结丹期间隔尚远……”李子一边应对,一边抬眉惊叹。“你……筑基六层了?”
初入幽冥谷时,还不过是筑基四层的外来弟子。
明月的孤注一掷,令丹田内的心魔不断膨胀,眼看修为不断被突破顶峰。
李子很快明白的眼下的状况。
“看来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来不及应对李子的调侃,明月聚精会神的挥舞手上的银刃。修为差距依旧宛如裂谷般鸿大,稍不留神便会被李子击伤。
“我不要妖丹,我要我的木傀儡。”明月啐一口血沫,咬牙切齿地说。
“哈!”
“你说这个?”
李子后撤两步,一手提起快要散架的木傀儡。
“这样一个傀儡,坊间遍地都是,你要这个?”
“它不一样。”明月伸手,上前去夺。
这是清风的木傀儡,是他逝去亲人的遗物,存有他亲人的魂魄。妖丹没了,大不了再找,木傀儡没了,到时候该如何跟师弟交代?
更何况在明月心里,木傀儡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傀儡了。
失神间,明月伸出的手,硬挨了李子一击。
银刃被击飞,李子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疯狂的笑意。
“你要是这么爱惜你的木傀儡,你就不该把妖丹,封印在它身上。”
封印?
明月来不及细想,就见李子挥起手中利刃,一剑穿透木傀儡的胸膛。
可怜的木头小人,连声惨叫都发不出,被李子重重地砸向地面,无力地蜷缩成一团,远远看去,同周围被焚烧殆尽的枯木,没什么两样。
火红色的妖丹被取出。正如李子所言,这焰顶鹤的丹,不知何时,竟被封印到了木傀儡的腹中。
剖腹取丹,剖腹取丹……
恍惚之间,明月幻视了师父,死后的模样。
若只是单纯的仇杀,没道理会选择剖腹这种复杂方式。杀害师父的人,目的是要从师父丹田内取走什么东西。
位于丹田之内的什么东西?除了师父的金丹以外,还有什么东西,是那人不惜杀害师父的性命,也要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