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坟冢,说是坟冢,几乎不见坟头。能够完好的安葬于此的魔修,并不多见。
魔修大都死于爆体身亡,难存尸骨。即使是战死于仙魔大战,也仅能留下二两青灰,加一缕亡魂。修士死后,丹田内的灵力会原地扩散,乱坟冢内的心魔,便常年累月的积郁于此。修行再深的魔修,都不便在此处长留。
乱坟冢内哪有什么储物的地窖,有的只是一个个埋尸的墓室。阿竹不知道阿兰被关在这儿多久了,此刻只能心急的挨个寻找,挨个呼喊。神识被浓郁的心魔气息阻拦,视线范围也均为浓浓的黑雾。
或许那魔修在骗自己呢?
或许阿兰根本没在这里……
或许阿兰早就已经被……
“哥?”
终于,黑纱后响起一声微弱的轻呼,仅听一个字,阿竹便迅速认出阿兰的声音。
“阿兰,别怕,你在哪?”
阿竹一丈竹竿落地,驱散雾气后,御竹前往。浓雾背后的小姑娘,躲在坟后,扎着羊角辫,一如往常般的探过头来。
“哥,你来啦?”
阿兰脸上带笑,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这景象带着三分诡异,让阿竹怔了一下。原本以为阿兰被胁迫后拘禁于此,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想象那样……
“我应该有交代过你,哪里可以去,哪里不可以去。什么人可以接近,什么人不可以接近,你在这儿做什么?”
“你真是……你真是……”阿竹上下检查一圈,确认自己妹妹没有受伤。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人多担心?”
“谁让你乱跑的!!”竹杖在阿兰身上乱敲,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妹妹阿兰,不是什么幻象后,阿竹干脆就一使劲,敲在阿兰屁股上。
“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安静的在家待着?”
“诶呦,诶呦!哥,别打了!”
“说!谁让你乱跑的!谁让你乱跑的!”
“还跑到这种地方……干脆直接把你埋在这儿算了!”
阿兰直跳,阿竹直追。
“我错了哥,我错了还不行嘛!”
“我说我想妈妈了,我梦见妈妈要跟我说话,我就来坟前看看不行吗?”
阿兰嗔怒的哭声,终于唤起阿竹心生不忍,看来有些事并不像阿竹想象的那样。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还以为你……”
“我说了呀,你们去了西吉山一直不回来,我有点担心,就想来妈妈这儿看看。”
“我不会使传音符,从幽冥宫附近路过时,刚巧遇到几个人,也要去西吉山上寻焰顶鹤。”
“……”
阿兰不似阿竹孤僻,甚至有些自来熟,这般缺心眼的行径,也不是头一回了。
竹杖咕噜噜的滚落开,一束光亮起,照亮眼前这小山头。兄妹俩这才看清了彼此,一个皱着眉,一个瘪着嘴。
“阿竹,你受伤啦?诶……我早就跟你说过,那焰顶鹤很危险。”
阿兰嘟囔着,从储物袋中,摸出伤药。
“你知道你擅自告诉别人,我接下的焰顶鹤任务,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阿竹接过伤药,凝眉望向阿兰。“你怎么能擅自相信你不认识的人呢?”
“我没有擅自相信不认识的人,我是找认识的人说的呀……”
伤药抹在阿竹的伤口上,消了几分阿竹的气焰。
“认识的人?你认识他们四个吗?”
“不是,我认识三叔呀,三叔和他们一起的。”
钟三郎?
阿竹眉头一皱,这老头不会是跟每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都推荐了这个悬赏吧……
可怎么会这么倒霉,偏偏赶上明月把焰顶鹤解决的时机,让他们遇见了。
“……你们只是取个羽毛,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诶。”
“早知如此,我是怎么都不会同意你去的,做魔将有什么好的……”
事情来龙去脉已了结,阿竹终于舒了口气,望向失而复得的亲妹妹,做成熟的小孩不容易,所以阿竹非常珍惜阿兰身上的这股天真劲儿。
“你嘴上这是什么?”
阿竹没听阿兰碎嘴嘟囔,注意力放在了阿兰肉嘟嘟的脸颊上,那是糕点留下的碎屑。
“你还偷吃供食?”
乱坟冢内每日都有村上的凡人上供,请求已逝将军的保佑。自打两人修行至辟谷阶段后,阿兰再也没做过,饿到去偷东西吃的事。眼前这人到底……
“哦,这个啊,不是我吃的,我只是尝了一口!”阿兰砸吧砸吧嘴,喜笑颜开。
“刚好,说到这个,你来得正好,我带你瞧一个人!”
人?
在这荒无人烟的乱坟冢,会有什么人在。
不等阿竹细想,阿兰便不由分说的将阿竹拖至其中一个墓室内。
潮湿的地室被法术的光线点亮,只见硕大的青石板后,由荒草干枝,搭成了一个脏兮兮的浅窝。阿竹原以为会在草窝中看到什么动物,谁曾想,窝中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竟是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小男孩。
男孩身形肥大,身着脏兮兮的黄衣,圆圆的脸此时饿的面黄肌瘦。窝内布满了供食的残骸,看得出,此人躲在这儿,已有一段时日了。
“凡人?”阿竹正有些疑惑。
能在乱坟冢待这么长时间,若是修士,早就化身魔修,走火入魔了。况且修士本就不需要依赖食物,维持生命体征。
“不是凡人,是个没能辟谷的修士,还是天灵根修士呢,这地室的光,便是他施展的法术。”阿兰像抚摸小动物一样,轻拍男童的肩膀。“我们得救救他,再这样下去,他可就要饿死了!”
“他好像也跟明月姐一样,是从幽冥谷外面来的……”
“对了,说到这个,明月姐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