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十岁的七皇子赵存显被乳母牵着站在最前方。
孝服是赶制的,不合身,有些大了,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小,他茫然地望着满朝文武,小手紧紧攥着乳母的衣袖。
太子没了,太子妃随着去了,两人孩子还不满三岁,由乳娘带着。
妇人的孝服下摆沾着泥渍,他们是被匆忙带过来的。
当遗诏中提到“军国重务由五公主与内阁共议”时,一名武将突然厉声喝道:“荒谬!七殿下年幼,岂能担此大任?分明是有人矫诏!”
禁军的刀瞬间出鞘,赵相隅缓步上前,素白裙裾扫过玉阶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将军此言,”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是质疑先帝遗命?”
武将还要争辩,忽见王新汲出列跪拜:“臣,王新汲,谨遵遗诏。”
玉笏高举,神情却是有些无奈,昨晚刚要睡就被谢和焉吵醒议事,一夜未眠。
作为大理寺少卿,王氏一脉,这一跪倒是能堵住一些人的嘴了。
赵相隅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七皇子稚嫩的脸上。“即日起,新帝居养心殿,本宫暂理朝政。”她解下腰间佩剑置于龙案,剑鞘与案面相触时发出沉重的闷响。“有违此诏者——”
剑鞘震开三寸,寒光乍现。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阶下群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王新汲垂首盯着地砖上自己的倒影,眼下一片青黑愈发明显。
这几日连轴转,本来昨夜想好好休息的,谁知老皇帝突然薨逝。
他现在真的感到筋疲力尽,需要休息。
“王大人倒是识时务。”赵跃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
“三殿下慎言。”王新汲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他只想好好待在大理寺处理案件,为何总要被卷入这些皇亲贵胄的纷争里?
赵跃意看着他,真是白生了副好相貌,太过一板一眼。
“三姐。”赵相隅声音不轻不重,却唤回了她的思绪。
这是在提醒她收敛些。
众人都在察言观色。
赵舒意手中檀木念珠一颗颗缓慢拨动。
她在此处,像个局外人。
赵相隅不轻不重的责备了几句。
她现在在这个位置上,有些话是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赵跃意代劳,她自然不会真心责备,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父皇刚走,正缺一个抄录《孝经》的人,三姐,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赵跃意不以为意,赵相隅比她还恨父皇,这《孝经》抄个几页,剩下的拿白纸代替就好。
赵舒意终于开口:“五妹,父皇刚去,骨肉相责,难免让人伤心。”她微微俯身,放低姿态。
“恳请殿下让我去陪三姐一同思过,我愿每日抄录《孝经》十卷,与三姐一同反省。”
赵跃意叹气,她这个死心眼的妹妹啊。
赵相隅凝视她片刻:“四姐有心了。”指尖在触及她肩膀时微微一顿,“只是……”
“殿下。”赵舒意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