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汲眼神一凝:“此案已结……”
赵跃意朝他走进一步,“大人昨夜在藏书阁翻了一夜的案卷,现在跟我说这个?”
王新汲浑身一僵。
她怎么知道。
赵跃意此番会来,不在赵相隅的计划之中。
也罢,近日气氛太过凝重,需要有个人缓解缓解。
三姐还是很靠谱的,就是玩世不恭一点罢了,喜怒无常一点罢了,贪财好色一点罢了……
算了。
赵相隅面无表情开口:“三姐有事?”
“自然是担心我的好妹妹。”赵跃意笑吟吟地看她,“五妹妹心地纯善,慈悲心肠,这俗话说的好啊,人善被人欺,作为姐姐,我如何能放心的下呢……”
朝臣:“……”
谢和焉突然咳嗽起来。
赵跃意这才注意到他似的,眸光一转,语气一下冷了:“哟,谢太傅也在?”
她讥讽, “本宫说的可有不妥?”
谢和焉面色不变:“并无不妥。”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几步走到那堆奏折旁边问道:“诸位怎么不说了?方才不是有人要死谏么?让本宫也来瞧瞧这热闹。”
有人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出列:“殿下,如此株连……”
“株连?”赵相隅忽然起身,玄衣裙摆扫过桌角。
她缓步走下玉阶,玄衣上金线绣的凤凰在光线下分外明显:“顾家、越家被构陷时,家道中落时,怎么没人说株连?”
她停在跪着的礼部侍郎面前,指尖勾起他腰间玉佩——正是太子赏的:“张大人,你的女儿与顾盼同年入的东宫吧,一个做了太子妃,一个只是世人眼中卑贱的舞女,可明明顾盼才是太子指腹为婚的太子妃啊。”
那年顾盼入东宫,使尽浑身招数才得了赵华奕的欢心,被抬为一个侍妾。
礼部侍郎与皇后母家渊源颇深,用赵相隅的话是狼狈为奸,用赵跃意的话是蛇鼠一窝。
“臣惶恐。”
“倒是真没看出来。”
“顾家、越家均与殿下相交密切,殿下此举,莫非是借着处理政务,公报私仇?”
胆子真大,还真有人敢放到明面上说。
“我就是在公报私仇,你有意见?”赵相隅从不掩饰,冷冷的看着那人,直把人看的心里发毛。
片刻后,众臣齐齐跪拜:“臣等告退——”
赵相隅望着仓皇退朝的百官,礼部侍郎的步子踉踉跄跄。
她眸色沉下来,心中已有决断。
“殿下,杀伐过重,恐失人心。”谢和焉不紧不慢的说了这么一句。
赵相隅冷笑一声。
一旁的赵跃意先开口了:“谢太傅管的倒是宽。”
“本宫看来,该杀就杀,留着也是祸害。”
“省的日后还要挡路,碍手碍脚的。”
赵跃意凑到赵相隅耳边:“你想要的三姐可都给你准备好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好了。”赵跃意轻轻拍了拍赵相隅的肩,“姐姐我突然想起来,今儿个新找了几个唱曲的,还等着我呢。”
临走时,她回头冲赵相隅眨眨眼,比了个手势。
赵相隅懂了,这是要帮她瞒着消息,不让赵舒意知道,赵舒意是赵跃意的双生妹妹,四公主,两人性格截然相反,赵舒意现如今正在宫中陪着不问世事的太后修行。
“殿下今日,是在逼人出手。”谢和焉看着她开口。
“是啊。”她冷笑。
“此举太过冒险。”
“是太过冒险,还是断了太傅大人的退路?”
“臣的退路……”他忽然轻笑,“臣从无退路。”
谢家与太子牵连太深,父亲、叔父……全都曾为东宫效力。如今太子已死,谢氏虽还未遭清算,却已是众矢之的,只是缺一个合适的时机。
公主她,会什么时候动手呢?
……
深夜的丧钟打破寂静,禁军们人人手持火把肃立在两侧,铁甲上缠绕着白绫。
五更时分,文武百官已缟服跪候在太极殿前。
内侍总管手持明黄遗诏缓步而出,阶下众人屏息。
苍老的声音格外清晰:“朕膺天命二十有八载,今疾大渐,特传位于七皇子存显,五女相隅,性刚毅,通政务,可佐新君理政……”
赵相隅身着素白孝服,清瘦的身躯跪下也笔直,一袭墨发用一支银簪绾起。
她起身回头,那双总是含着霜雪的眼睛此刻更是冷得骇人,扫视着下方的人。
赵跃意站在暗处。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尽力掩饰着脸上的不情不愿,一点儿眼泪都哭不出来。
跪得一直端正的是四公主赵舒意。
她缓慢拨动着檀木念珠,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清尘脱俗,唯有在听到“七皇子”三个字时,拨动念珠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太后说她心不静,她也不知自己心里为何不宁静。
昨日突然心头钝痛一下,她就想起了赵跃意这个不省心的姐姐,双生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赵跃意行事荒唐,若是出了什么事,惹了什么祸,只怕自己也会没了半条命,于是她决定要搬过来跟三姐住一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