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至喉头艰涩,却不会说吉祥话,只能生硬地安慰:“不会……”
李爷爷知道他嘴笨,笑了:“多大点事,死了就死了。小江至,以后清明节,你跟竞亦可要来看我啊,别让我老头子孤零零地躺在地里,无聊!”
江至脱口而出:“您还要长命……”
李爷爷语重心长地摇摇头:“答应爷爷吧?”
隔壁床上的人默默睁开通红的眼睛,江至哑然失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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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江至从酒店出发,抵达市郊的公墓。他来探望的人静静睡在东侧的一个角落,苍绿的圆柏树冠笼罩出不大不小的一片阴影。
他来的早了,晨雾未散,香火、纸钱的味道弥散四野。
江至缓缓蹲了下来,把手中的菊花花束放在墓碑前。黑白照片里的老人慈祥地笑着。露水打湿了阶上的贡品——李竞亦昨天来过。
江至昨晚怒气冲冲地离开,没管身后人的死活。李竞亦也识相地没再骚扰。
临了,江至还是改签了高铁票。不管怎么样,李爷爷在世的时候,对他比对亲孙子还要好。
江至擦了擦照片上的尘土,说:“答应了您,每年这个时候都来看您。今年差点忘了,对不起。”
说完,江至站起身。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老人体谅他,想必也不会怪罪。
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树上的飞鸟受了惊,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万籁俱静的瞬间,江至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葬礼上,李竞亦神色麻木地对吊唁的来宾,包括江至在内,鞠躬道谢。
江至喉头动了动,许多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能和其他人一样,说声:“节哀。”
李竞亦突然抬起头,目光哀切地看着他。
好像江至是他生命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似的。
在这样的眼神里,江至发觉自己那颗坚如磐石的心竟然开始动摇。
江至去A大报到的当天,在校门口的小馆子里,李竞亦替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开玩笑似的说:“学弟,如果我今天又跟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江至喝了口水,淡定回答:“会。”
他清楚地记得李竞亦当时愕然的表情,也清楚地记得,几个月之后,对方言之凿凿地质问他:“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可怜我吧?”
很可悲,直到现在,他不懂李竞亦为什么会这样问他。
李竞亦也不懂他。
江至坐上返程的出租车。一夜没睡,太阳穴绷得生疼,他坐上车,疲惫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