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更渴望自由。
这在方言舟看来,就是背叛。
贤妃突然笑了,笑容凄厉,仿若山林怨鬼那般。
她看着沈沉英,目光冰冷,道:“沈大人果然很聪明。”
“您也很聪明。”沈沉英索性全盘托出,“您还记得我娘有一封信中曾写到,徐穆的女儿将会前往穆州。”
那封书信,沈沉英记得那日打饭山泉水时,将其打湿,显现出的是青蝴蝶标记。
也就是说杜悦是在故意试探他是否知道徐穆之子是不是男儿。
而“贤妃”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眼便察觉到了杜悦刻意凸显的这条信息。
也就是这一句话,她知道那日让人掳走的小女孩并非徐之宁。
而徐之宁,只会是个男儿。
“也是在那时,我娘便知道。”沈沉英丢掉了那块杏仁酥,“你不是贤妃。”
“你娘的警惕性,确实超出了我预料之外呢。”贤妃眼见瞒不住,便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所以你便透露了我娘的行踪,让太后发现她,杀了她!”
言至于此,沈沉英再难保持镇静。
若不是方言舟,她娘,她兄长,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沉君,此事怎能怪我。”贤妃忽略掉了她的愤怒,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对她说着,“若不是我,你娘早就死了。”
“你以为当时你娘知道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还可以全身而退?”
“她早晚是要死的,是我为她争取了那么多年光阴,才有了你的诞生。”
“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质问我。”
沈沉英手心紧攥,她不想再与他纠缠,故要离开,但贤妃硬生生把这些真相活剖在她面前。
“你知道你娘为什么拼死都要保下徐穆的孩子吗?当真是感念他在梧州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吗?”
“错了。”
“因为她也是害徐穆一家被灭门的凶手之一啊!”
沈沉英默不作声,他便继续攻心。
“说到底,你娘难道不该死吗?徐大人一世清流,却落得个污名惨死的下场,她难道没有错吗?”
“居然还敢苟且偷生,生下了你这么个祸害。”
“住口!”沈沉英眼眶微红,“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当年杜悦作为太后身边的人,的确亲手和一众宫人将那批赈灾银送去了苏家,也就是苏畅宅院的那个窑洞。
当时她在查探绿矾油提炼一事时还在纳闷,苏府为何要设立一个如此大的窑洞,现在看来,便是和那批赈灾银有关了。
“是啊。”贤妃站了起来,撕碎了自己那副温婉良善的面孔,讥讽道:
“我们都该死。”
忽的,天际闪过一道天雷,随即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如银线般落下。
风吹过冷雨,扬起沈沉英的衣摆。
她何尝不知,自己的娘亲,也是那场人祸的侩子手,而她的心,在得知这一切的那一刻,碎裂了一地。
她的复仇,竟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批赈灾银数量巨大,想要短时间内毫无痕迹地转移,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借助苏家的窑洞,将那些赈灾银全数融化,铸成一个新的东西。
一个不容易被人察觉到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
“贤妃娘娘,太后让您陪她去礼佛,说是为萧婕妤失去的孩子,祈福。”
宫人来了,带来了胡太后的口谕。
贤妃看着沈沉英,口中应答着那个宫人:“好,你去禀告太后,本宫这就去。”
佛像。
是佛像!
沈沉英瞪大了双眼,与贤妃目光相汇的那一瞬间,她看到贤妃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好像在说。
恭喜你,终于得知了所有的……
真相。
是啊,没有东西是会凭空消失的,当年那批将徐家置之死地的赈灾银,因为迟迟找不到,便判定为是被徐穆贪墨。后面又因为瓦剌细作进城等种种,坐实了他通敌叛国的罪,将徐穆,以及他的家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太荒谬了……”沈沉英身形不稳,险些跌倒在地,她看着贤妃那张良善的皮囊,只觉得充满了恶心。
神佛的虔诚信徒,用自己的欲望,铸就了那座深深的罪孽。
“你们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恶事做尽,还敢祈求神佛庇佑?”
“沈大人,您别动气。”贤妃靠近她,看着她那张与杜悦有着七分像的面孔,想要抚摸的手,顿在半空。
“何不与我同去,为你,和你的阿娘祈祷,减轻些许罪孽呢?”
“如此,沈大人会不会好受些呢?”
贤妃一副为她好的嘴脸,让沈沉英看得胃内翻涌。
她知道贤妃是在暗示自己与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人,故而更加嫌恶这一切。
她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一字一句道:
“赎罪自然是要的,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