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山城从未下过这么大的雪。
昌灵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隙,雪花纷纷扬扬飘进来,落在她的衣袖上,又在呼吸之间融化成水珠,昌灵不禁想,这似乎才是冬天的气息。
自由的味道。
雨刷器机械性地划动着,视线模糊又清晰,像一幕幕推开的画卷。缓慢行驶间,她把出门前李老师的话又想了一遍。
李老师说,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不要太固执,不要钻牛角尖,互相理解互相妥协是最好的,做重大决策前,还是要先告知对方。
昌灵当时没听明白,以为李老师说的重大决策是不结婚,语气自然而然带了点抱怨说,这种事不应该是告知这么简单吧,最起码也要商量着来。
结果李老师非常认同,说她知道就好,下次再染这么奇怪的头发记得要提前告诉易阁。
昌灵听完一头雾水地出了门,头发?
虽然她不知道跟头发有什么关系,但不妨碍她觉得李老师说得也有一定道理。
小区门口的商店还亮着灯,昌灵将车停在路边,快步跑进去买花瓶。
“你来了,刚下班?”老板娘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嗯。”昌灵随口答道,又说:“姐,还有花瓶没,就是我上次买的那种。”
“有,细的对吧,还有蓝色和绿色的。”
“买两个。”
老板娘把花瓶装好递给她,“还要什么吗?”
昌灵想了想,又买了一张闹着玩儿的彩票。
抱着花回家的路上,地面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踩起来有些清脆的沙沙声,昌灵轻轻呼了口气,落在花瓣上的雪瞬间消失不见。
她忽然有点想易阁。
即使他到现在也没跟自己联系。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昌灵习以为常地摸黑上楼,周围只有手机屏幕的一点光亮,她沉吟片刻,给最上面的号码拨去了电话。
嘟——
嘟——
“喂,昌灵。”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就好像易阁一直在等待一样。
没听到他的声音之前昌灵还没什么感觉,现下听到易阁喊自己的名字,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丝委屈来。
“你干嘛不回我的短信?”她低声说道。
易阁那边有点吵,后来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小,应该是他拿着手机离开了人多的地方。
昌灵又问:“你家去了很多人啊?”
易阁嗯了声,说:“今天事情有点多,我没来得及看手机,没看到你的短信。”
“哦。”昌灵摸出钥匙打开门。
“给我发什么了?”易阁问,“你下班了?”
“刚到家。”昌灵故意说,“这不是有人跟李老师告状,我只好赶着去接受教育了。”
易阁低低笑了声,说:“没有告状。”
“切。”昌灵拍开客厅的灯,将花放在茶几上。
“所以你给我发什么了?”
昌灵把短信的内容口述了一遍。
易阁听完做作地叹了口气:“我也忘记了,下了火车才想起来,只好从车站买了点,但肯定没有你买的那些好。”
昌灵说那当然,“你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简直拉低我在你爸爸心里的档次。”
“行。”易阁轻笑,“以后有机会你亲手交给他。”
昌灵挑了下眉,没讲话。
她和易阁平时很少打电话,有事情也大多三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所以这样隔着听筒互相感受彼此呼吸声的长久沉默变得格外难得。
易阁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突兀地说:“西乡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昌灵问他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我每回来一次,它都和上次不一样。”
“嗯。”
昌灵想,那她大概错过了很多家乡的变迁,同样,家乡也早已把她遗忘。
易阁停顿片刻,识趣地终止了她不太喜欢的话题,问:“明天你有什么安排,还要加班吗?”
“黄燕要走,明天晚上请吃饭。”
“要走?去哪?”
昌灵:“她辞职了。”
“啊?”易阁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半晌才说:“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吗?”
昌灵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主要是她自己想开了。”
“想开什么?”
“想……人生?”昌灵也不太确定。
听筒那边喧闹了一瞬,她听见易阁低声喊了句阿姨,又转头对自己说,客人要走,一会儿再打电话。
“嗯,你先忙吧。”昌灵说完随手合上了手机。
一直到所有的花束拆分好,放进颜色不一的花瓶里,昌灵才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电话里忘记告诉易阁,雁山下雪了。
很大的一场雪。
**
新年这段时间昌灵过得比想象中更忙碌。
先是黄燕带着妹妹一起请她吃了顿饭,还是在小区外面的火锅店。吃完昌灵开车送她们去了火车站,虽然不知道这姐妹二人为什么非要赶着春节人挤人的时候走,但她选择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