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

他的视线在沈今越与赵珈亦之间无声逡巡，像在解读一页没有标注的密码。

沈今越已从容落座，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在商言商，项目的合作方，伏光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赵珈亦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节性注视多了半秒，“赵律想待在哪里，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王轩诚适时抬手示意：“江总，会议可以开始了。”

宋盏上前连接设备。沈今越的目光仍若有似无地悬在赵珈亦的方向。她轻轻指向门外，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收回视线。

两个小时后，她收到了沈今越的微信。

【Shen.JY：我走了，晚上见。】

赵珈亦回复的迅速，【加一：晚上见！】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她退出聊天页面，抬头：“进。”

宋盏推门而入，没等她开口便直切要害：“你和沈总很熟？”

赵珈亦起身斟茶，青瓷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避重就轻，“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是校友。”她将茶杯推过去，氤氲的热气隔在两人之间。

“珈亦，这个案子对我很重要。”宋盏没碰那杯茶，双手撑在桌沿，俯身时投下一片阴影，“拿下它，我年底就能升合伙人。”他继续抛出条件，“到时候，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部门。”

“我能做些什么呢？”赵珈亦直直地看向宋盏，“宋律。”

眼前这张曾写满书卷气的脸，早已被职场磨炼的棱角分明。同样的，时间也在她的身上刻下了痕迹，那个被宋盏手把手教辩论技巧的赵珈亦，成了律所独当一面的律师。

有些距离，一旦存在，便再也回不到无话不谈的从前。

宋盏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抿了一口茶，自顾自道：“珈亦，你被保护的太好，人不能当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为自己争取利益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赵珈亦就像是影视作品里的女主，漂亮大方的五官，质地柔软的衣服，由内而外的松弛，让人不难看出她优渥的家境。

不是每个人都不用为茶米油盐发愁，不用计较职场上的失与得。

伏光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他能得到的回报同样可观且直白。宋盏觉得自己没有错做什么。

“沈总并不是会被别人左右的人。”

赵珈亦不认为她的话能决定什么，伏光不是沈今越的一言堂，他需要对董事对股东负责。但她是立远的一份子，于是，赵珈亦又说：“如果伏光不考虑北城以外的律所，我们就是伏光的最优选。”

宋盏有宋盏的考量，赵珈亦也有她自己的坚持。

“好。”宋盏点头，站起身来，“那就借学妹吉言。”他状似无意地提起，“等拿下这个案子，我们组王律就不用为他老婆的治疗费发愁了。”

宋盏自认为很了解赵珈亦，知道她的心软。

饶是顶级红圈所，立远也被圈定在“关键少数法则”中。即便平均工资远高于行业其他律所，大部分人的工资在癌症的治疗费用面前，杯水车薪。

王勇之前在朋友圈发起过众筹，律所也组织过募捐。

门轻轻合上。

赵珈亦站在原地，手指慢慢蜷起，最后低低骂了一句。

这算什么！

傍晚七点，跃林湾的灯光温黄如蜜。

赵珈亦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卡卡毛茸茸的下巴抵着她的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对，医科大一附院肿瘤科，患者陈笑。”她对着电话说，“五十万，直接支付给医院账户。”

“好的，之后会有家办的人和你们对接。”

挂断电话时，玄关传来响动。

卡卡耳朵一竖，箭一样窜出去。沈今越刚脱下外套，就被一团暖烘烘的毛球扑了满怀。他熟练地接住它，揉了揉它的脑袋。

“还没吃饭？”他问。

赵珈亦合上电脑：“等你呢。”

阿姨请假回老家了，赵珈亦不擅长也不喜欢做饭。

沈今越抱起卡卡往客厅走，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冰箱里有什么？我来做。”

“别忙了，已经点了桃溪的外送。”赵珈亦站起身，“你应该也累了。”

“行。”

沈今越没坚持，他开了一天会，有点疲惫：“我先去洗澡。”

公用卫生间靠近客厅，等到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来，桃溪的餐刚好送到。

餐厅名字淡雅，却是北城很正宗的江西菜。

沈今越没问：“辣的？”

“我点了两份，一份给你。”她已经从保温袋里取出餐盒，红彤彤的辣椒铺了满盘，另一份却清汤寡水。

沈今越看着那盘红，眉头微蹙：“晚上吃这么刺激，胃受不了。”

赵珈亦已经夹起一筷：“偶尔吃一次，没事。”

沈今越沉默道：“一会儿一起去趟超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