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走了好久,喻瑾最后是在一个小山包上站定了的。
夜间的山包上视野极好,天气微凉,晚风羲和,夜空的繁星点点坠在天际,风穿堂林,带过股露水夕雾般湿漉漉的草木气,沙沙轻响里偶尔混进几丝虫鸣。
梁砚舟挽着她走的不紧不慢,晚风徐徐拂耳,带着夜里少有的静谧。她垂眸盯了半晌,发现梁砚舟并没用之前的牵手方式,只是松松挽着她,俨然一副正人君子般绅士做派。
搞得像下午在那儿半威胁半诱哄着让她叫男朋友的压根和他不是一个人。
脑子里晕乎乎的,喻瑾脑海里难得被外力粗暴的一分为二,精神明明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结果落到手脚上,没一个听使唤的。
相比上次,今天喻瑾难得的还能想到个符合自己现在这股模样的精确形容词——微醺。
老话说的精准,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喻瑾原不放在心上,不算前两天那次,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不是没喝醉过。
宿舍几个姑娘聚在一起疯玩儿,喝到半夜宿舍地上睡满一地的壮景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喻瑾还是难得的感受到一丝久违。
许是山风凉爽,星光也皎洁。
像是灵魂悄然冒出躯壳的零星几点自由冒了尖,山风一吹,呼的就充斥了山野。
她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又好似拥抱了整夜星芒。
梁砚舟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头的。
他滴酒未沾,说是出来走走,也只是真的把喻瑾带到了这出四下无人的小山丘上。
距离他们BBQ的地方不远,只那些笑闹声经了风儿又送入耳里,总是听得没那么真切,倒像是只他二人的小世界。
喻瑾手臂张了一会儿,再是微醺,也感觉自己这动作莫名透露着几分傻气。
甚至也压根忘了旁边还有个活人。
活人走到离她两米开外便坐了下来,距离不远不近,要是喻瑾有个什么闪失,他也能及时伸手拉她一把。
本就是梁砚舟无心起意,没想喻瑾站在那个不到脚踝高的小山包上,还居然真就忽地踉跄了一下,转瞬间,梁砚舟怀里就扑入一份暖热。
她的体温升高了些,燥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他颈侧,女人纤长的睫毛好似往心尖上不着痕迹的轻扫过去。
梁砚舟在心里爆了句粗,又把背着他带酒过来的赛门几人在脑子里吊起来抽了一顿,手却稳稳当当接住了喻瑾。
喻瑾也没料到,天旋地转的一瞬间,再回神过来,她竟然躺在了梁砚舟大腿上。
某人揶揄的目光把他俩一齐上下扫了一道,喻瑾好不容易散下去的酒劲仿佛又一瞬冲进了脑海。
微醺可能到不了做这种美梦的程度,高低得是个灌了二百斤白酒的醉死鬼状态才能梦见这种好事。
喻瑾呐呐地想。
夜色如墨般铺开在原野上,像是悬在二人身上一匹华丽的绫罗绸缎,耳侧还映着梁砚舟颈侧那抹可疑的淡色的粉。
梁砚舟屈膝,让她靠的更舒服些,他一手后撑在草地上,另一手曲起手背,往喻瑾脑门上探过去。
温度不烫,反倒一番插曲过后,喻瑾躺在他腿上,安静下来。
从又一次见到喻瑾开始,他们之间很少有诸如此类的能够和彼此安静待着的时间,与之相关的记忆里,总也因为这那的因由,掺杂进些其他人。
在梁砚舟记忆里,上一次喻瑾这么放松地躺在他怀里,大抵要追溯到还在京大Strive的时候。
当时只道是寻常,却不曾想,兜兜转转,一瞬就是五年过去了。
自从喻瑾趟进梁砚舟怀里后,她便没了动作,眼睛眨动几下,看着苍山与云崖交界的半空,徐徐放空着自己。
不止梁砚舟,喻瑾自己也十分想念这样纯粹又无人打扰的,独属于她和梁砚舟的时光。
自打又一次见面,喻瑾很难说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思又一次出现在他生命里,她像是一张时刻拉满的弦,生怕半步走错,又只留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梁砚舟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腿间的喻瑾,看着她头顶的发旋不知怎么就出了神。
直到他感受到自己的裤脚被人轻轻拽了下。
梁砚舟回过神来,对上一双浸满了水汽的眸。
才刚拽完梁砚舟,喻瑾就后悔了。
大概还是因为酒精上脑的缘故,她突然忘了自己拽梁砚舟是要干什么。
脑海里的想法如一根透明的丝线,只存在了一瞬间便又不知道顽皮的缩去了哪里。
她正在寄希望于梁砚舟刚刚没有察觉到。
梁砚舟眨了下眸子,随手拢了拢盖在她身上的外套,递过一个疑问的眼神:“?”
喻瑾装不下去了。
她看着梁砚舟覆在自己身上的手,仿佛大梦初醒,连忙从梁砚舟腿上直起身来。
下一刻,她看见梁砚舟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拎出了一瓶水溶C,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是柠檬味的。
梁砚舟给她借了个力,喻瑾便也不矫情,直接翻身坐在了梁砚舟身旁。
“咔哒”几声,瓶口被拧断,声音四散在夜空里,不扰人,只是在这番光景下突兀的有几丝旖旎意味。
喻瑾接过梁砚舟递来的醒酒果饮,也是在职场混迹了几年的人,解酒的几种饮料喻瑾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只不过工作的宴饮大多她都以身体不适推脱开。
谁曾想,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阴沟里翻两次船,被几片果酒闹出个醉鬼的笑话。
活像她故意为之……
喻瑾抿了口饮料,脑子里还是有点儿晕,避开梁砚舟护着她的手,喻瑾忽然顿了下。
“怎么了?”
“你下午是不是提了个建议?”
梁砚舟自然是知道她在说的是什么,不过他确实君子到底,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占喻瑾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