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峘王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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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眉峰微动,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件事你猜到了什么?”
柳嘉之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大胆反问道:“官家当年让使者从漠北认回峘王的过程究竟是怎样的?”
殿内的沉香似乎凝滞了片刻,赵祯垂眸望着案上的玉镇纸,久久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渐渐漫开一层怅然,竟像是真的沉湎在久远的回忆里。
柳嘉之见状,紧绷的脊背悄悄松了松。
良久,赵祯才缓缓开口:“子峘……他是被偷走的。那年他才五岁,琼林苑的牡丹开得正好,乳母带着他在廊下喂锦鲤,不过转身去取点心的功夫,人就没了。”
“那年朕方及冠,刚从太后手里接过权柄没多久,朝堂上暗流汹涌,后宫里也不安生。朕派人搜了整整三个月,宫里宫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朕甚至动了皇城司,抓了不少人,可到头来,只落得个杳无音信。”
柳嘉之屏息听着。
“五年间,朕没有诞下一子。”赵祯的声音更轻了些,好像有些无奈,“直到景佑二年,也正好是十年前。宗室里的叔伯天天递折子,逼着朕从旁支里选个孩子养在宫里,以固国本。朕没办法,只能把宗实接进宫来。”
柳嘉之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震。赵宗实,日后的宋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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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向柳嘉之,“可宗实到底是旁支,血脉隔得远了些。就在朕快要死心的时候,当年跟着乳母照顾子峘的一个老内侍,突然跪在朕面前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柳嘉之追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祯苦笑一声,续道:“那老内侍说,当年是后宫里有人容不下子峘,买通了宫外的人,趁着混乱把孩子抱走,本想直接溺死在汴河里,谁知那歹人贪财,竟把孩子卖到了漠北,换了一笔银子活命。”
“朕当即派人带着画像去漠北寻,直到苏晴枝带着子峘乳母给他绣的荷花香囊出现。”
赵祯看向尚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柳嘉之,“你这副表情,倒是有趣。怎么?”
柳嘉之连忙敛去神色,垂首道:“涉及皇位继承,官家当真要跟我说这些?”
赵祯却摆了摆手,笑道:“你的话,不妨事。”
见柳嘉之紧皱的眉头,赵祯忽然又说:“毕竟你都陪朕去求过子、上过香,这些话你听正好。”
柳嘉之垂在膝头的手微微蜷了蜷,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难怪官家先前对峘王如此宽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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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端起案上的茶盏,浅抿了一口,“他在漠北受了好些苦,朕费尽心力把他从漠北找回来,总要对他好些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后来又将峘王……”
“逐出玉牒,甚至赐死?”赵祯放下茶盏,接过她的话。
柳嘉之没应声,只静静看着他。
“这个原因,你应该比朕清楚。他伙同苏晴枝干着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久了。直到近些年,他们竟胆大包天,和西夏有了联系。”
柳嘉之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赵祯抬眸看她:“何故叹气?你是觉得朕做错了?”
柳嘉之连忙起身又行一礼:“臣妇不敢。”
“你好好坐着。”赵祯无奈着抬手示意,“今天说的一切的话,朕都恕你无罪。”
柳嘉之松了口气,心里暗笑:这可是你说的。
她重新落座,挺直脊背,迎着赵祯的目光郑重开口:“峘王和苏晴枝,我都有交谈过。苏晴枝是影响峘王行为最重要的人,若没有她,峘王未必能好好活到被官家找回来那一日。”
她顿了顿,瞧见赵祯脸色愈发严肃,忙调转话锋:“但无论什么原因,都不是叛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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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知道苏晴枝对子峘的重要性。当年朕为了子峘,便把她一块带回来了,这些年一直暗中监视着她。可惜啊,她还是走了条不归路。”
柳嘉之忙追问:“监视她?苏晴枝曾给我说过,她五年前去益州找晏井承并非偶然,是有人指示。难道……”
“不错。晏井承是朕安排去的益州,为的就是将苏晴枝引离汴京。”
柳嘉之有些不理解,蹙着眉追问:“但是晏井承怎么不知道自己要监视苏晴枝呢?况且官家你怎么把晏井承从漠北寻到京中的呢?”
赵祯见她急得微微前倾身子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你看你,有那么多话问朕,这就装不下去了吧?”
话音刚落,他抬手往殿侧轻挥了一下。
帘栊微动,张茂则和一个小内侍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
张茂则走到柳嘉之身侧,躬身将茶盏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柳嘉之愣了愣神,下意识道:“多谢张都知。”
张茂则依旧是那副恭谨温和的模样,微微颔首,没多说一个字,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殿内重归寂静。
赵祯端起自己面前刚换的热茶,浅呷一口,慢悠悠说道:“那朕就从如何让晏井承入京的,给你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