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井承察觉到她的失神,低头看她:“在想什么?”
柳嘉之将车窗轻轻放下,“在想,往后在外,别那么容易相信陌生人。”
坐他们对面的齐昕昕本来正和温映薇在吃点心,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着接话:“你这又是个什么说法,这马车上谁是陌生人?”
说着便指了指温映薇,故意逗她,“难道是你?”
温映薇娇嗔地打掉她的手指,伸手就要去抢齐昕昕手里的奶疙瘩,气鼓鼓道:“你还我,不给你吃了!”
齐昕昕笑着往旁边躲,嚷嚷着:“就不给就不给,不给陌生人。”
柳嘉之等人见她们这般孩子气的打闹,没忍住都笑出了声。
柳嘉之笑着打趣:“昕昕你从小和忆思一块长大,形影不离的,怎么如今能舍得下她,跟着我们去中原?”
齐昕昕闻言,和温映薇的打闹霎时停了,将手里的奶疙瘩扔进嘴里,想了想认真道:
“那仁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总一直跟着他们算怎么回事嘛。老耿既然也不回去,守着昭弥部,那到时候你州江楼开新分肆,可得给我整个掌柜当当。”
马车里顿时又笑成一片,温映薇笑怼她:“就你,你当掌柜怕不是客人都不敢进店了。” 齐昕昕听罢,假意瞪她,二人又笑着闹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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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那么好笑,这么热闹,搞得我也想坐马车了。” 单兴为艳羡的声音,忽然从窗户外头传来。
温映薇笑着伸手掀开车窗,正要说话,齐昕昕却抢先一步探出头,冲着单兴为扮了个鬼脸:“你别来,现在你的映薇是我的人了。”
单兴为撇了撇嘴,笑着哼了哼,没再跟她们贫嘴,转而正色对着里头正和阿姝执手笑望的蒲信说道:“阿蒲,亲卫来报,你交代准备的小马车已经在前头驿站备好了,你准备小马车干嘛?”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笑声渐渐淡了下去。
柳嘉之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只见蒲信抬眸,与晏井承对视一眼,才缓缓开口,平静道:“自有用处,到了驿站,我自会安排。”
齐昕昕四周看了看,伸手敲了敲车厢壁,“这马车那么大,宽敞得很,怎么你坐得不得劲吗?非要另外备辆小的。”
蒲信没接话,只笑着摇了摇头,阿姝见状,悄悄拽了拽齐昕昕的衣袖,示意她别再多问。
齐昕昕撇撇嘴,转头又和温映薇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
柳嘉之没再继续听他们的对话,只转头又掀开窗,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官道两旁微微泛黄的野草被风掀起层浪,远处的天际线与草原的尽头渐渐模糊。
正看得出神,忽然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覆上自己的手背,紧接着,十指被轻轻扣住。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然后闭上眼,任凭风拂过脸颊。好在她此刻拥有,眼前的风,和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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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低垂,车马抵达了驿站。
这驿站建在官道旁,不算大,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晃。随行的亲卫早已上前打点妥当,驿站里的伙计提着灯笼迎出来,引着众人往院子里走。
单兴为一下马就嚷嚷着饿,拽着温映薇的胳膊就往里跑,齐昕昕被温映薇牵着,被迫踉踉跄跄地跟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调整步伐。
柳嘉之被晏井承牵着,跟在众人的最后面,进了驿站,就瞥见院子角落里停着一辆小巧的马车。
二人对视一眼,蒲信便迈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手里还捧着一个极其繁复精致的宝盒。
“汴京那边,陛下的旨意已到。你既以长溪郡主的身份促成昭弥部归顺,便需以郡主之仪随我回京复命。”
柳嘉之张张嘴,声音还没出来,又听蒲信对着身后两名亲卫接着说道:“你等务必将这个盒子完好无损护送回京,还有那马车里的物什,皆是昭弥部归顺后呈给陛下的诚意之礼,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有失。”
亲卫双手接过宝盒,问道:“那郡主……”
蒲信目光落在仍有些发愣的柳嘉之身上,打断道:“你等先行一步。郡主身份特殊,若与这满车的朝献礼物同行,太过惹眼,难保不会引来沿途觊觎之辈,反倒多生事端。”
亲卫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军令如山,也不好再多反驳,只得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安排行程。
不多时,剩余的十多位亲卫便护送着那辆小巧的马车,朝着汴京的方向先行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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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望着马车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轻声问道:“阿蒲,你方才说的,若是托词,岂不是在欺君?”
蒲信轻笑了一声,从容道:“也不算吧。官家只说让你随我回京复命,却没说什么时候回。我这还不打算动身呢。”
柳嘉之闻言,眉头倏地蹙起看向他。
蒲信却没再多解释,只拍了拍身侧晏井承的肩膀,郑重道:“咱们先回益州,寻个好日子把你俩亲事办了,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再进宫复命。”
晏井承恍然,反手紧紧握住蒲信拍在自己肩头的手,“多谢。”
柳嘉之亦感激地望向蒲信,届时木已成舟,也不好节外生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