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井承接过弓,只见诺敏萨仁不知从哪儿找来个皮囊壶。
这是草原贵族盛马奶酒的常用物,壶口用一根红丝绦系着。
他走远,将皮囊壶倒置举到头顶,冲晏井承扬了扬下巴:“瞄准这根红丝绦射,别伤着壶身。”
柳嘉之瞅着那晃悠悠的红丝绦,忍不住笑:“你这是故意给他送靶子呢?这么细的丝绦,可比射柳枝难多了。”
诺敏萨仁朗声笑道:“他要是连这都射不中,还怎么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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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继续吹着,丝绦轻轻晃动,晏井承凝神静气,抬手、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红丝绦的正中间。丝绦应声而断,中壶物掉落在地。
诺敏萨仁弯腰捡起被箭射落的物件,是一枚鎏金嵌松石狼首带扣。
带扣通体鎏金,狼首的眼窝里嵌着两颗鸽血红的玛瑙,獠牙处还镶着绿松石,日光下流光溢彩。
这是昭弥部的传世之物,见这带扣如见首领,价值堪比中原的城池地契。
他走到柳嘉之面前,将带扣塞进她掌心。
“这是我外祖父传下来的。”
“听说你们已有婚约,这个,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往后这家伙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可以带着这东西回来,昭弥部永远有小柳枝的一席之地。”
柳嘉之轻轻摩挲了下掌心的带扣,欲递回摇头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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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敏萨仁却往后退了半步,不肯接,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们中原人就是这般磨叽,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草原儿女一诺千金,你别害我丢了信用。”
“也是阿娘的意思,她让我感谢你。这带扣在我这儿,不过是块死物。但到了你手里,才算有了用处。往后不管你在哪,见它如见我,见它如见昭弥部的万里草原。”
柳嘉之看着他眼底的赤诚,带扣仿佛又沉了几分。她终是没再坚持,缓缓收回手,低头摩挲着狼首,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谢谢你,小月亮。”
晏井承走上前,伸手轻轻揽住柳嘉之的肩,目光落在那枚带扣上,对着诺敏萨仁微微颔首。
那一眼里,没有争锋相对,只有同为男子的坦荡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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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篝火又被点燃,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庞上。
姑娘们换上绣满花纹的长裙,手牵着手跳着舞。小伙子们则弹着冬不拉,在一旁为姑娘们伴奏。
柳嘉之被齐昕昕她们拽着加入舞蹈的队伍,转着圈,衣角不小心扫到正驻足欣赏的晏井承的脚背,两人相视一笑。
诺敏萨仁带着马奶酒走过来,分给了一旁的晏井承、喻赤等人,大家仰头饮尽,仰头笑看着姑娘们欢乐的舞姿。
“明年的酬神谢牧节,你们一定要再来!”
暮色里的篝火燃得正旺,火星子簌簌往天上窜,与穹顶的星子融成一片。
舞还在继续,柳嘉之却被晏井承牵着,悄悄离了喧闹的人群。
泉水叮咚,应和着远处的歌声。
秋日的草原星空,竟比初见时还要澄澈。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把。
“草原的星星,果然不一样。”晏井承轻声感叹。
柳嘉之钻进他怀里,伸手指向天边最亮的那颗,“琪琪格告诉过我,在昭弥部的传说里,那颗是代表守护的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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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井承伸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柳嘉之靠在他肩上,想起初来草原时,也是这样一个星夜,她和诺敏萨仁坐在草坡上喝着奶酒,说着中原与草原的差异。
那时她还在忧心忡忡地等他,如今他就在身旁,星空依旧,心境更加平和了。
风又吹过,柳嘉之忽然觉得,这草原的星星,或许真的像诺敏萨仁说的那样,是祖先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圆满。
晏井承低头,看见她眸中映着漫天星光,比星还要动人,情不自禁在她额角印下一个轻吻。
“小之不是跟我说,等你学会飞了,咱们就去益州最高处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吗?等我们回了益州就去,顺便也看看中原的繁星。”
柳嘉之仰头看着他,淡淡笑道:“好啊。”
可他们都清楚,此番回中原,汴京的宫墙正遥遥等着她。